《月上江淮》芳妮

4、下放岁月－初入林家

　　第二节初入林家
　　林家住在村子的最东头，几间低矮的砖坯平房。一个大半人高的篱笆院落，上面爬满了蓝色的牵牛花和红色的五角星花。藤蔓郁郁葱葱，宽大碧绿的叶子将院墙围栏装点的煞是好看。沿围栏一圈栽种了一排蔷薇花，大朵大朵的花苞热热闹闹地簇拥着，任性肆意地怒放着。多刺的枝条既可以当院墙又起到美化作用。程朔心想：“林家还是个很懂生活情趣的人家啊！”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枣树，此时挂满了青绿的枣儿，离成熟还有一段时间。树下放着一张小桌子和几张小凳子，看得出夏日纳凉吃饭都十分合适。靠院子左边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满了黄瓜、茄子、豆角和西红柿等蔬菜。此时硕果累累，绿的、紫的、红的……十分赏心悦目。程朔莫名就产生了好感。
　　林大妈见他看着，便笑道：“哎，这些全是英子这个丫头弄的。这丫头就喜欢鼓捣这些花花草草的。”程朔道：“看得出她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林大妈将程朔引进西厢房。这间房很简单，靠墙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半人高的木头柜子。东西不多，却干净整洁。林大妈道：“这是英子弟弟的房间。他今年当兵去了，就先给你住吧。我家两个儿子都当兵去了。英子哥哥现在在部队上都当上连长了。英子爸爸做木匠，走家串户上门给人打家具，不常回来，家里就我和英子两人。你不要拘束，就拿这当自己家得了。”说完满脸笑容，看得出这是个十分和睦幸福的家庭。这笑容像一缕阳光透过浓密的云层照进了程朔多日苦闷悲伤的心里，使他连日不见的笑容又重回脸上。
　　“妈，咱家来人啦？”院子里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林大妈听到便说：“吆，丫头回来了。光顾着说话，我得赶紧做饭去了，你们肯定都饿了。”说完系了围裙走了出去。程朔放好东西也跟着出来了。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瘦瘦的却很结实的农村姑娘，穿着件碎花衬衫，打着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子。正背对着他们放下手中的锄头和肩上的一篮子像野草样的东西。她用手抹了抹头上的汗转过身来。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似农村人的黑黝。细长的凤目炯炯有神。她猛抬头看见了程朔，姑娘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急忙低了头看着脚下，手不自觉地绞着衬衫边儿，模样十分可爱。
　　林大妈笑道：“英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位是上面下来的干部，来咱家蹲点的，叫程朔。哦，程朔，这是我女儿林英。”程朔便道：“你好，我是程朔。”“嗯。”林英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将一篮子“野草”倒在院子的空地上，铺开了晒。她在做这些事时，脸始终红红的，也不抬头看程朔。程朔甚至能看见她红的像滴血似的耳朵。林大妈已经进屋做饭去了。场面略有些尴尬冷场。程朔打破沉默问道：“你为什么将这些野草晒干呢？为什么不拿去喂猪、羊呀什么的？”林英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这个不是喂猪的野草。这是一种中草药，叫车前草。晒干了可以拿去换钱的。还有益母草、决明子都可以。”于是程朔也蹲下身来帮她铺匀这些草药。只见这是一种有着宽大叶子的草本植物，以前他也见过，却不知还有这用途。他由衷地说道：“你懂得可真多。这个院子打理的也很漂亮。”林英闻言脸又红了低了头去。“她可真是个爱害羞的姑娘。”程朔心想。
　　晚饭是在大枣树下吃的。林大妈为了招待程朔特地多炒了两个菜。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拌黄瓜，一盘萝卜烧肉和一个西红柿汤。肉只有几片，看得出来是为了招待客人才做的。虽然只是几个农家菜，可对于程朔来说，却从心里暖暖的，有种家的感觉。他吃的格外香。林大妈将仅有的几片肉夹给程朔。程朔一看林英只低头吃着白饭和萝卜，立刻将肉片夹到她碗里。林英不肯，又重新夹回给他。他俩就这么推来让去的。一旁的林大妈看不下去了，笑道：“就几片肉让什么呀？”他俩一听竟同时夹了肉片丢到林大妈碗里。林英看了眼程朔脸又红了，连扒几口饭，小声道：“我吃饱了。”说完逃也似的跑回房间了。林大妈大笑道：“这丫头！”说完又将肉片夹给程朔：“孩子，你太瘦了，多补补。不然以后干农活可背不住啊！”程朔一阵感动，他离母亲早，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关心他了。他哽咽地叫声：“大妈。”慈祥的老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闻着晚风带来的蔷薇花香，听着草丛里的虫鸣和池塘里的蛙声，程朔许多年来第一次安稳舒心地进入了梦乡。月华如水，倾泄了一池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