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书童言》咖喱花带鱼

2、成长

　　他把杜苏带回了家。谢卓父亲早亡，改嫁的母亲和从商的继父在全国到处游历，每过几个月会托付乡人给谢卓带些银两。所以他生活虽不富裕，却吃喝买书不愁，又是太平盛世，余下的部分足以养一个食量正常的小孩。
　　而且谢卓发现杜苏不怎么吃饭，只喝清水也不说肚子饿。谢卓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是自然万物孕育滋养的书童，自然不能和一般的小孩相提并论。
　　谢卓在书房学习的时候，杜苏就轻轻靠在他背上，却也不怎么说话。
　　谢卓本以为他作为书童，会对书有特别的兴趣，但在他却好像更喜欢和谢卓背靠背，仰头看着结着蛛网的天花板。
　　谢卓喜欢安静，在夜晚能感受到背上传来的温暖，小小的少年也再不觉得特别孤独。
　　杜苏也觉得谢卓很奇怪，明明有钱买书，却还是买一本再带去集市卖掉，家里从来只有四五本书。

　　有一天谢卓读书入了迷，不由自主小声读出出声，还自言自语着自己的感想。正在闭目养神的杜苏被吵醒了，却一改往常的寡言少语，和谢卓说起话来。
　　“我觉得你理解的不对。你能把整个篇章都读一遍吗？我想理解得更全面一点。”
　　“你应该识字，我可以把书借你，你自己读。”谢卓被打断了思路有些恼火，却又想和别人交流刚刚的体会。
　　“我想听你读，你的声音真好听。”杜苏转过身抱紧谢卓的手臂，带着天真的笑容撒娇。
　　谢卓只能大声把文章读了一遍。谢卓声音带着男孩子变声期的一丝沙哑，像是淌过太阳晒过沙滩上的溪水，温柔婉转。读着读着他想起刚才和杜苏的交流，又带了些感情。文章很长，谢卓读完有些口干舌燥，杜苏懂事地端了一碗温茶，放在桌上后踮着脚在谢卓脸上亲了一下，口中说着：
　　“谢谢卓卓，很美味，我吃得很饱。”
　　谢卓喝了一口茶，摸了摸杜苏的头，有些沙哑地说，没大没小的家伙。

　　第二天，谢卓发现小书童长大了一点点。原来正好是谢卓手臂长，现在却多出了一个指节的长度。
　　谢卓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就想验证一下杜苏到底是不是书童。谢卓悄悄拿了书放在杜苏枕边，等他醒来时找机会让他看几眼，但是杜苏却打着哈欠把书丢在了一旁，转过身又缠着谢卓给他读诗，说是早餐。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谢卓随便翻开一本诗集，慢慢地念着烂熟于心的诗，想简单打发杜苏。
　　杜苏却用胳膊撑着桌面，手托着小脸，闭上了眼睛。
　　“好香啊卓卓，你闻到新酿的酒散发出的香味了吗？外面那么冷，我却感觉从胃暖和到心。我的世界这么小，我想和卓卓一生在一起。”
　　杜苏露出天真的笑容，一脸餍足，仿佛真得喝下一盏香甜的米酒一般。
　　“你还小，怎么知道一生是多久。”谢卓弯起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杜苏的额头。

　　这之后每天谢卓都会给杜苏读文章，即使是外文书籍，杜苏也能听懂，一本正经说得如数家珍。
　　谢卓离开导师学习的三年间从来没有遇见过见解如此独特的知己，遇到瓶颈时不再迷茫，对书籍的理解也加深了很多。
　　谢卓也考虑过这不应该是小孩的正常成长，应该让他和同龄人一起玩耍。但看着杜苏袖珍的小脸，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小孩。
　　谢卓并不想引起乡民的注意，只能把杜苏藏在家里，偶尔把他背在竹筐里到山顶上晒晒太阳，像是养一株植物一样，并不想让别人看见。
　　杜苏倒是不以为然，在窗缝中看到邻家孩子在泥地里滚得全是脏兮兮地回家被家长拎起领子打骂，他也效仿着在洗澡的时候把水溅得浴室里到处都是。
　　谢卓并没有骂他，只是跪在地上用毛巾把水吸干。杜苏坐在木桶里，只能看见谢卓露出的白皙脖颈有些细细的汗珠。
　　谢卓也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杜苏的确一天天在长大。

　　晚上的时候，杜苏总是缠着他去小溪里游泳。小溪的下游水流平缓，杜苏知道每一块尖锐的石头的方位，不会伤着自己。
　　月光透过湖水，照在水底的鹅卵石上，有着鱼鳞一样的斑纹。杜苏游累了，就这样静静地踩着水悬浮在小溪里，如果看到白日里从上游冲下来的漂亮石头，他就会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起一簇小小的水花。
　　谢卓不喜欢游泳，但喜欢在岸上弹奏着古琴，看着波光中时隐时现的小小身影，本来孤单的琴声也似乎欢快了许多。
　　有时候谢卓晚上实在很困，杜苏就会单独去小溪里游泳，回来带着一身清爽的有着青苔气息的水汽，扑在谢卓的怀里，谢卓就会耐心地帮他擦头发，再把他带回来的石子装在一个有点透明的小陶瓶里。
　　一年后，杜苏已经和自己一样高了。

作者有话说

　　读书x写作 杜苏x谢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