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庶妹下毒 柳氏一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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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一病不起，缠绵病榻，连喝口水都得人喂。沈毅请遍了京中名医，药汤子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可柳氏的身子还是一日比一日虚弱，原本丰润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眼窝青黑，说话都没了力气。
沈清沅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床边，太医说母亲心脉受损，需得静养，她便屏退了所有嘈杂的下人，亲自为母亲擦身、喂药，夜里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不过几日，眼窝便陷了下去，下巴尖得能戳人，原本水润的脸颊也失了血色。
这日清晨，她刚为母亲掖好被角，就听见院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伴随着沈明薇温软的声音：“姐姐，我来给嫡母请安了。”
沈清沅皱眉，起身走到门口，正看见沈明薇提着食盒站在院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见了她便怯生生地笑：“姐姐，我听厨房说嫡母胃口不好，特意学着炖了燕窝，想着给嫡母补补身子。”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捧着个锦盒，里面放着个白瓷炖盅，揭开盖子时，飘出一股淡淡的甜香，燕窝炖得晶莹剔透，看着确实精致。
沈清沅的目光落在沈明薇脸上，这张总是带着无辜笑意的脸，此刻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可她忘不了长公主府的落水，忘不了顾言蹊的疏远，更忘不了母亲病倒前，这个庶妹日日在父亲和老夫人面前“无意”提及她的“骄纵”。
“母亲刚睡下，怕是吃不下。”沈清沅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
“姐姐别这么说嘛。”沈明薇上前一步，将炖盅往她面前递了递，眼底带着几分恳求，“嫡母病着，总得吃些有营养的才好。我特意问了太医，说嫡母身子弱，不能大补，这燕窝里只放了些温和的冰糖，最是养人了。”
她说着，还拿起银勺舀了一点，轻轻吹凉，递到沈清沅嘴边：“姐姐先尝尝？若是不合口，我再让人去换。”
沈清沅侧身避开，冷冷道：“不必了，我相信妹妹的心意。”她接过炖盅，转身进了内室，沈明薇想跟进来，却被她挡在了门口，“母亲需要静养，妹妹心意到了就行，回去吧。”
沈明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样子，点了点头：“那……嫡母醒了，姐姐记得让她趁热喝。”
看着沈明薇离开的背影，沈清沅的眉头皱得更紧。她走到桌边，将燕窝倒在一个空碟里，又从妆匣里取出一支银簪——那是母亲给她的，说是祖传的试毒簪。
银簪探进燕窝里，停留了片刻，再拿出来时，簪头竟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黑色，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沈清沅的心猛地一沉。
这毒性极淡，淡到寻常试毒的方法根本查不出来，日日服用，却能一点点侵蚀人的脾胃，让本就虚弱的人越发畏寒乏力，看起来就像是病情加重，任谁也只会以为是心病难医。
好个沈明薇，好个“温和养人”的燕窝！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将那碟燕窝倒进痰盂，又命人端来一碗清水，仔细洗干净银簪，这才走到床边。柳氏恰好醒了，看见女儿，虚弱地笑了笑：“沅儿……”
“娘，您醒了？”沈清沅连忙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柳氏点了点头，喝了两口温水，咳嗽了几声，低声道：“方才……是明薇来了？”
“嗯，她送了些燕窝来，我看您还没醒，就让人收起来了。”沈清沅避重就轻地说，她不能让母亲知道真相，若是再气出个好歹，后果不堪设想。
柳氏却叹了口气，眼神疲惫：“明薇这孩子……倒是有心了。只是我这身子……怕是无福消受了。”她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脸色发青，“冷……沅儿，娘好冷……”
沈清沅连忙给母亲加了床被子，可柳氏还是一个劲地喊冷，牙齿都在打颤，仿佛坠进了冰窖里。这正是寒性药物积在体内的症状，沈清沅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从那天起，沈明薇几乎日日都来，有时是炖燕窝，有时是熬参汤，有时是做些精致的点心，每次来都提着食盒，笑意盈盈地说“给嫡母补身子”，态度恭敬又温顺，连守在院里的老仆都私下说：“二小姐对嫡母可真孝顺。”
沈清沅不动声色，每次都以“母亲刚睡着”或“太医说今日不宜进补”为由，将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有时实在推不过，便像第一次那样，用银簪试过之后悄悄倒掉，再换些自己亲手做的小米粥给母亲。
可柳氏的咳嗽还是越来越重，夜里常常咳得无法入睡，总说心口像揣着块冰，手脚怎么也焐不热。太医来看了，也只说是郁结更深，开些不痛不痒的汤药，根本无济于事。
沈清沅知道，定是沈明薇换了法子。或许是在母亲喝的水里，或许是在熏香里，甚至可能是在她用的帕子里，那些细微到让人无法察觉的寒气，正一点点蚕食着母亲的生机。
她加派了人手盯着沈明薇和苏氏的院子，却始终抓不到实证。苏氏行事极为谨慎，所有东西都经好几个人的手才送到正院，就算查到什么，也能推到下人身上。
这日傍晚，沈清沅正守在母亲床边，给她读话本解闷，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争执声，是她派去盯着厨房的婆子和明薇的丫鬟吵了起来。
“这药是二小姐亲手给嫡母熬的，你们凭什么拦着？”
“太医说了，嫡母今日不宜喝这种补药，等会儿我亲自去回二小姐！”
沈清沅放下话本，起身走出去，只见明薇的贴身丫鬟正叉着腰与婆子争执，手里端着个药碗，里面是黑漆漆的汤药，散发着浓重的药味。
“怎么回事？”沈清沅冷声问道。
那丫鬟见了她，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喏喏道：“回大小姐，这是二小姐照着太医的方子，亲手给嫡母熬的润肺汤……”
沈清沅走上前，刚要说话，却见那丫鬟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药碗直直朝她泼了过来！
“小心！”旁边的婆子惊呼着想去挡，却已经来不及。
沈清沅下意识地后退，药汁大半泼在了她的衣袖上，滚烫的液体烫得她皮肤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袖，那黑色的药汁渗进布料里，留下一片深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熟悉的腥气——那是阴司里常用的一种寒性草药，名为“寒息草”，微量使用能让人畏寒乏力，日积月累，足以拖垮一个重病之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丫鬟，对方眼神闪烁，明显是故意的。
“姐姐！你没事吧？”沈明薇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看见沈清沅衣袖上的药渍，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推开自己的丫鬟，“没用的东西！连碗药都端不稳！”她转身扶住沈清沅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姐姐，烫到没有？我这就让人拿烫伤药来！”
她的手温软，带着淡淡的脂粉香，可沈清沅只觉得那触碰像毒蛇的信子，让她浑身发冷。
“不必了。”沈清沅甩开她的手，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她，“妹妹的心意，我和母亲心领了。只是母亲病着，怕是无福消受这些‘好东西’，以后，不必再送了。”
沈明薇被她眼中的冷意吓得后退半步，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小声道：“是……姐姐说的是。”
看着沈明薇带着丫鬟狼狈离去的背影，沈清沅攥紧了被药汁浸湿的衣袖，那里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可远不及她心里的寒意。
她转身回屋，柳氏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了然。
“沅儿……”柳氏伸出手，想去碰女儿的衣袖，却被沈清沅按住。
“娘，我没事。”沈清沅连忙将袖子往后藏了藏，挤出个安稳的笑，“就是不小心溅到点药汁，不碍事的。”
柳氏却定定地看着她，浑浊的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枯瘦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比她的还要低：“傻孩子……娘都看见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沈清沅再也忍不住，俯身在床边，将脸埋进母亲的被褥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决堤，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娘……是我没用……”她哽咽着，“我护不住您……连让您安心养病都做不到……”
那些明枪暗箭，那些阴私算计，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们母女困在正院这方寸之地，她看得见网结，却找不到撕裂的力气。
柳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咳了几声才缓过气：“不怪你……是娘……娘太弱了……”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清明，“沅儿，记住娘的话，往后……别学娘这样软心肠……该狠的时候，就得狠……”
沈清沅猛地抬头，撞进母亲那双仿佛燃着余烬的眼睛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像寒夜里最后一点星火，微弱，却足以燎原。
“娘……”
“听话。”柳氏捏了捏她的手，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又昏沉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沈清沅守在床边，看着母亲凹陷的脸颊和紧蹙的眉头，方才母亲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该狠的时候，就得狠”。
是啊，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母亲的身子就要被那些阴毒的手段彻底拖垮，而她自己，也会像前世那样，一步步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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