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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母亲染疾 暮春的风卷 ...

  •   暮春的风卷着海棠花瓣,扑在沈清沅脸上时带着些微暖意,可她望着眼前锦衣华服的少年,只觉得浑身发冷。

      顾言蹊刚从马球赛回来,宝蓝色的骑射服上还沾着草屑,腰间玉佩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那玉佩是定国公府的世子信物,自他们五岁定下婚约起,他便日日戴着,从前总爱趁她不注意,用玉佩的流苏扫她的脸颊,惹得她追着打他半条回廊。

      可现在,他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耐。

      “言蹊哥哥,”沈清沅攥紧了袖口,指尖掐进掌心才稳住声音,“这半月你为何总躲着我?生辰宴上你赠我玉簪时,可不是这般态度。”

      顾言蹊皱眉侧身,避开她直视的目光,望向远处假山上嬉闹的锦鲤:“不过是些儿女情长,清沅,你我都是有家世的人,该懂分寸。”

      “分寸?”沈清沅猛地抬头,鬓边的珍珠步摇因动作太急晃出轻响,“那前几日,你与明薇妹妹并肩喂鱼,相视而笑时,怎么不想着分寸?她是我的庶妹,你是我的未婚夫,你们站在一起,让旁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引得路过的丫鬟都停下脚步,低着头不敢作声。

      顾言蹊的脸色沉了下来,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沈清沅,你何时变得如此尖酸刻薄?明薇妹妹温顺懂事,不过是与我说了几句关于锦鲤的话,到你嘴里竟成了不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更冷,“难怪母亲说,侯府嫡女骄纵跋扈,怕是难成世子妃。”

      “你说什么?”沈清沅如遭雷击,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后腰传来一阵钝痛,“定国公夫人是这么说我的?就因为明薇在她面前说了些什么?”

      “妹妹只是实话实说。”顾言蹊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腕,“你别闹了,回去吧。”

      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沈清沅便像被烫到般猛地甩开,争执间,顾言蹊的衣袖带着一股巧劲扫过她的肩,她本就站在廊柱边,身子一歪,额头重重磕在朱红色的木柱上。

      “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丫鬟们低低的惊呼。

      沈清沅只觉得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额头传来尖锐的疼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落,滴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

      顾言蹊也愣了,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却被她狠狠打开:“别碰我!”

      她捂着额头,转身就往正院跑,发间的步摇散乱,裙摆上的血迹随着脚步一路蜿蜒。

      正院里,柳氏刚歇完午觉,正坐在窗边描花样子,听见院外传来丫鬟慌张的通报,手里的绣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姐……小姐额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柳氏猛地站起身,裙摆勾住绣架都浑然不觉,踉跄着冲出屋门,正撞见沈清沅捂着头冲进院子,鲜血从她指缝间不断涌出,脸色白得像纸。

      “沅儿!”柳氏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冲过去扶住女儿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那黏腻的温热时,声音都在发颤,“这是怎么了?谁伤的你?”

      沈清沅咬着唇,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却倔强地不肯说顾言蹊的名字,只摇头:“娘,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柳氏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转头对着吓傻的丫鬟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拿最好的金疮药来!”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清沅回屋,用干净的帕子蘸着温水,一点点擦去女儿脸上的血污。那道伤口在光洁的额头上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皮肉外翻着,看得柳氏心口阵阵抽痛。

      “是顾言蹊,对不对?”柳氏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太了解女儿,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沈清沅再也忍不住,扑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娘……他说我骄纵……他护着明薇……他还说定国公夫人也不喜我……”

      柳氏听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她的女儿,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是永宁侯府堂堂正正的嫡长女,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沈毅不管,顾言蹊变心,连个庶女都敢爬到嫡女头上作威作福!

      “好,好得很!”柳氏扶着女儿躺下,盖好被子,起身时脸色铁青,“我去找你父亲说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连珠钗都来不及插好,披散着头发就往书房冲,路过花园时撞见苏氏带着沈明薇赏花,明薇手里还捧着个食盒,见了柳氏慌忙行礼,怯生生道:“嫡母这是要去哪儿?我刚炖了冰糖雪梨,想着给嫡母和姐姐送去呢。”

      柳氏看都没看她,只死死盯着苏氏:“管好你的女儿!别让她再出来丢人现眼!”

      苏氏被她眼中的戾气吓得后退半步,沈明薇却红了眼眶,委屈地拉着苏氏的衣袖:“姨娘,我做错什么了?嫡母为何要凶我……”

      柳氏懒得与她们纠缠,径直冲进书房。沈毅正对着一幅军事图皱眉,见她披头散发闯进来,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体统?”柳氏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女儿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额头磕得鲜血直流,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看地图?沈毅,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沅儿吗?”

      沈毅放下手中的笔,脸色沉了下来:“不过是孩子们拌嘴,你至于闹成这样?言蹊是国公府世子,沅儿嫁过去总要学着忍让些。”

      “忍让?”柳氏的心彻底凉了,她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我的女儿,凭什么要忍让?沈毅,你别忘了,当初是谁陪你从一个小小的校尉走到今天的永宁侯!是谁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母女的?”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夫人!”沈毅终于慌了,冲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见她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柳氏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好不容易止住咳,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虚弱地靠在沈毅怀里,气若游丝:“沈毅……我这一辈子……从没求过你什么……只求你……护好沅儿……”

      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毅抱着妻子软下去的身子,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嘶吼着往外喊:“快!快请太医!传最好的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时眉头紧锁,半晌才起身对着沈毅摇了摇头:“侯爷,夫人这是急火攻心,郁结于胸,伤了根本啊……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解不开症结,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谁都懂。

      沈清沅拖着受伤的额头,跌跌撞撞跑到母亲的院子时,正看见太医摇头叹息,父亲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萧索。她扑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那只曾经温柔地为她梳发、为她描眉的手,此刻冷得像冰。

      “娘……娘你醒醒啊……”她的眼泪落在柳氏手背上,却没能焐热那片冰凉。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簌簌飘落,可正院里的暖意,仿佛随着柳氏的倒下,一下子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将沈清沅紧紧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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