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羽生雪姬

2、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请您断了这个念想吧……断了这个念想吧……
　　那是白芍仙第一次喝醉。
　　抱着一小坛从二哥那里偷来的美酒，坐在院里的那棵梨树上。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你好歹还有恨。可我，恨都恨不起来啊！”
　　一个人坐在树上借酒消愁才明白什么叫做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
　　醉酒后的白芍仙从树上摔了下去，断了一条右腿，身上又擦伤了几处。
　　那是白老爷第一次对白芍仙动怒。不顾众人的劝阻硬是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之后的日子里白芍仙再没出过院门。院子里除良辰美景外的下人们也全都遣去了其他院子。
　　不出房门一是因为没有心情，二是她摔断了腿，虽还能走路，可右脚一跛一跛的难看极了。白芍仙自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便整日闭门不出也谢绝任何访客，除了自小与她亲近的二少爷白清羽和从来没来过的白默。
　　“再有三个月你就该举行及笄之礼了。就你这臭脾气，以后要是嫁不出去怎么办啊。”白清羽颇为无奈地看着这个妹妹。虽然本性不坏，可性格太要强。若是男子还好，可偏偏是个女子！这让他这个做兄长的怎么能不担心？
　　“要是嫁不出去就你养我。谁让你把我惯坏了！”白芍仙不以为意地继续吃着梨子。
　　可三个月后把白府门槛踏破了的媒婆和堆满白家院子的聘礼证明白清羽想多了。
　　白芍仙虽说性格不好，可她的容貌和家室都是白州数一数二的。就冲着两点，来白府提亲的人便是络绎不绝的。
　　“这个太丑，这个太矮，这个太胖，这个太俗……”白芍仙一脸嫌弃地看着媒婆们递上来的画像。
　　“王媒婆，严媒婆，三小姐今天身体欠佳，不如先让小姐歇息歇息明天再挑吧。”良辰看自己小姐这样，便知是挑不出来了，于是便婉言劝媒婆们先回去，不要逼小姐发火。
　　“哎呦，你一小丫鬟懂什么啊？别看你们家小姐现在年轻貌美，可脸蛋啊，是最靠不住的了！还不如趁年纪正好，找个好婆家嫁了呢！”王媒婆“好言相劝”道。
　　“是啊是啊！刘少爷这儿可是急着呢！”严媒婆也附和道。
　　“我的婚事什么时候能让你们插嘴了？”白芍仙把手里的画册一摔，眼睛瞪了起来，“王媒婆，你要是这么闲，不如先想想怎么帮你那肥头大耳的傻儿子找个媳妇吧！”
　　“你！”王媒婆气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王媒婆最喜欢给纨绔子弟们介绍亲事，害了人家姑娘一生却总能落得一大笔赏钱，也难怪儿子生来就是傻的。她最不愿提及的，今日却让一个黄毛小丫头给戳了痛脚，自是气愤难忍。
　　白芍仙没理她，又将视线转向严媒婆，“严媒婆，听说你家儿媳也快生产了吧？好好看看王媒婆，那就是乱点鸳鸯谱的报应。若是想安安生生地生个健康的大胖孙子，我劝你还是积点德，少在这里大放厥词吧！”
　　严媒婆胆子没有王媒婆那么大，吓得抱起地上的画册后撒腿就跑。
　　王媒婆见只剩自己一人，留下一句咒骂便也愤愤地走了。
　　“小姐，她们可都是白州有名的媒婆。小姐今日如此羞辱了她们，以后再想要嫁出去可就难了啊！”美景颇为担忧道。
　　“呵，我还不想嫁呢！”白芍仙对此嗤之以鼻。
　　“小姐，要是老爷知道了这事，您打算怎么办呐？”良辰问道。
　　白芍仙沉吟良久，突然道：“良辰，把剪子拿来。”
　　于是那天白府又上演了一出三小姐要出家的闹剧。争吵间，过腰的头发被剪的不过只及胸前。
　　白老爷大骂白芍仙不孝，气的要把她赶出府，可后者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脸求之不得的样子。
　　白老爷操起拐棍就要打她，情急之下美景说出了小姐是为了白默才不成亲的秘密。
　　“瞎说什么呢！”上一刻还冷静地跪在地上的白芍仙现在早已顾不得脚伤，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不小心崴了一下脚，摔到了地上。
　　“把白默叫到我书房来。至于这个不孝女，关到佛堂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爹？爹！孩儿错了！你放过白默吧！爹！”然而这次，她并没有等来父亲的回首。
　　白芍仙被关了一天就放了出来。出来后据白清羽说，她爹给了白默一百两银子，若他两年后能带一千两的聘礼回来，便应允他们俩的婚事。
　　白芍仙的眼里又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央求哥哥让自己再见白默一次。
　　穿着良辰衣服的白芍仙匆匆向后门走去。双眼里闪烁着多年未见的光芒。
　　“白默！”看见心上人的身影后白芍仙也顾不得矜持与脚伤了，撒开步子就要往那边冲。
　　“小心！”最后还是白默担心她摔倒跑过来迎接她的。
　　白芍仙看着这一幕笑得十分灿烂。“呐，木头，这是我这么多年攒的私房钱，差不多也有一百两了。你先拿去。还有这块帕子你也拿着。我知道上次那块不好看，又绣了一块，还挺好看的吧？”
　　这次的帕子绣的是比上次好看了。芍药的清纯与柔美全都绣进了这块帕子。
　　见白默没有回话，白芍仙又自顾自道：“白默，不要为了赚聘礼太拼命，还是身体最重要。放心好了，我这辈子，非君不嫁！”
　　“三小姐，我……”白默脸色有些难看地开口却被她打断了。
　　“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哥哥该担心了。”说完转过身去，却没有抬脚回去。
　　“白默，要不你带我走吧。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白芍仙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回头给白默的笑容依旧清亮。“开玩笑的。一路顺风。无论多久我都等着你。”说完吧唧在白默脸上亲了一口。耍完流氓白芍仙便红着脸回去了，只留白默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后来，白芍仙想，当时她打断白默的话大概是出于一种恐惧的心理吧。
　　恐惧他说出她不想听的话。
　　两年后，确实有人给白府送上了一千两银子，还有一封书信。
　　大致意思是这么多年白默承蒙白家的照顾了，这一千两银子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另外，白某已经娶妻了，望白小姐也能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看完书信白芍仙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只是趁良辰美景不注意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了房间里。
　　当白清羽破门而入时，她正坐在二楼窗边看月亮。月光照的她脸上的泪痕一闪一闪的。一旁则散落了一地的衣服碎片。
　　“安安……”白清羽还是第一次看见妹妹如此窘迫的样子。
　　“哥？你怎么来了？”白芍仙用袖子擦了擦脸，给了白清羽一个笑脸。
　　“安安，天下的好男人那么多，你又何必为了一个白默……唉……”
　　“再好，他们都不是特别的那个。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真如此绝情。”白芍仙眨了眨眼，突然冲白清羽跪下了，紧接着又磕了三个响头。
　　“安安，你这是何意？”
　　“妹妹不孝，这么多年来给父亲、哥哥添了不少麻烦。只是心中还有一个任性的愿望……”
　　“这都好说，你先起来。”说着把白芍仙扶了起来。
　　“芍仙想要搬到哥哥城郊的宅子里去再等等他。”白芍仙低着头，眼神十分空洞。
　　“……”，白清羽本不答应，可看着妹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又软了起来，“好吧……”
　　“谢谢……”这声谢谢是白芍仙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白默的离去，对父亲、哥哥的愧疚让白芍仙对未来不知所措。
　　如果等来了白默她该怎么办？大骂他这个负心人吗？如果没等到，她又该怎么办？白芍仙全都不知道。可除了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