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羽生雪姬

1、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初遇

　　她，是白府娇生惯养的三小姐，白芍仙；他，是白府刚买回来的奴才，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白芍仙第一次见到他是五岁的时候。那年雪下的好大，管家把他领回来的时候厚厚的积雪把他的头发染成了白色，再配上他那面无表情的脸，倒是真有学堂里那老夫子的风范。
　　“啪！”一个雪球砸到他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啊？”鼻尖冻得通红的少女穿着鹅黄色浅绿边的冬服，双手叉腰，明明矮的需要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傲慢。
　　“回小姐，他是刚买回来的奴才。”管家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闭嘴！我问你了吗？我要他回答！”这么训着管家好像还不能解气，她又弯下腰捞起一捧雪揉成一个雪球砸向了管家。
　　管家也不敢恼，只得把气撒在他身上。狠狠推了他一把，道：“三小姐问你话呢！”
　　他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抬起了头看了看这位三小姐。
　　他的脸有些脏，头发也乱蓬蓬的，一双眼睛一点生气也没有。身上只有一件褐色的单衣，明明小脸冻得通红身子却依然站的直挺挺的，活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白芍仙是白家唯一一个女儿，父母亲的疼爱，哥哥们的宠爱，下人们的恭敬那都是打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白芍仙的。那里有人敢对她这么无礼？！
　　“喂！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沉默。白芍仙有点急了。
　　“你是哑巴吗？”
　　“我……没有名字。”少年终是开了口。
　　“这么不爱说话，你干脆叫白默好了！”
　　“白……默？”少年喃喃重复道。
　　“赵管家，他就分到我这里来吧！”她本来是打算好好捉弄捉弄这么不懂事的他的。
　　本来是这样的。
　　她七岁那年的春天，院子里的梨花开的正好，顽皮的她耐不住寂寞，趁丫鬟不注意的时候攀上了那盛开的梨树。
　　“三小姐，快下来。”明明贴身的丫头都甩开了，却没甩开他这个冷面鬼。
　　“我才不下去呢！有本事你上来抓我啊！”说完冲白默做了个可笑的鬼脸。随即又转身要向更高处爬。
　　怎知脚底一个不小心踩空了，整个人随着被她抖下来的梨花一齐向下落。
　　等着她的，并不是预想中的疼痛，而是软软的却又有点硌人的触感。
　　她摔到白默身上了！
　　赶紧起身却不小心撞进了他温柔的眼神里，“没事吧？若儿……”说完他疼的昏了过去。
　　白默的左胳膊被她压断了。这一歇便歇了两个月。
　　养完伤后白默发现了几件很奇怪的事，例如他的工作总是会被其他人争先恐后地抢去做，原本爱欺负他的几个家丁也老实起来……
　　当然了，最奇怪的还是三小姐。明明以前嗓门大的隔着两扇门都听得见，现在却突然轻声细语了起来；平常死活不愿意在梳妆台前多待一会儿，现在却每天都要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在头发和脸上；平常总是疯的一身泥泞回来，现在却拿起手绢认真地绣起来了。
　　这真是太奇怪了！
　　这一切怪异的答案在两年后的七夕那天晚上揭晓了。
　　“白默，你这块大榆木疙瘩，我喜欢你啊！”白默面对着这个还扎着童髻，面容也十分稚嫩的小女孩的告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夫子说：‘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喏，这个给你！”白芍仙红着脸把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条浅黄色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朵看不出是什么的白色的花。不过依照白芍仙说的，这大概是一朵白芍药吧。
　　“小姐，白默……蒙您错爱了。”说完把帕子塞回了愣住的白芍仙的手里。
　　“……”白芍仙哭的很安静，只是手里的帕子，就这么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他不会知道这是她多少个不眠夜绣出来的，他也不会知道为了绣出这么一块帕子她的手被针扎出了多少伤口，他更不知道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心有多疼。
　　“小姐，小姐！您就吃一口吧！你已经整整一天没吃过东西了！这样下去会饿坏的！”贴身丫鬟良辰劝道。
　　“撤了吧，我不饿。”面对桌上精致的美食白芍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过就让下人撤了下去。
　　“又是谁惹到三小姐了？”白老爷浑厚的声音吓得屋子里一众丫鬟全都跪了下去。
　　“没有人惹我，是我自己不想吃。”白芍仙随口答道。
　　“那，若是你一顿不吃，那你院里的下人便一日不许吃饭；若是你一天不吃，那他们就再每人挨五十巴掌，跪上三个时辰。”白老爷说着环视了一周。
　　“我吃还不行吗？”白芍仙皱起了眉头，“良辰，去，把刚才的吃食再端上来。”
　　“凉的饭哪还能吃？让厨房再做一份。”白老爷吩咐道。
　　之后的日子里白芍仙并没有像白默想象的那样把他调到其他院子，也没有伺机报复他。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
　　日子这么平静的过着。直到有一天。
　　白芍仙捧着书在亭子里闲读，良辰和美景也坐在一旁乘凉。
　　寂静间竟能听到不远处几个丫鬟谈论的声音。
　　“大少爷刚成了亲，赏了府里每个人一两银子。还说啊，府里互相有意的下人们啊可以在下个月的七夕成亲呢！”
　　“是吗？本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过了，没想到啊……大少爷真是个好人！”
　　“就是就是！这下我和那白默也有机会了！”
　　“白默？三小姐院里的白默？人家那么俊俏哪看得上你啊。指不定啊，人家还想当这白府上门的女婿呢！”
　　“哼，那可不一定！那小丫头除了家室还有什么？就她那胸前没有二两肉的黄毛丫头还能斗得过我？男人嘛，稍微给点便宜占占，自己就忙不迭地贴上来了！”
　　“哈哈哈哈！那是那是！红莺姐姐的手段可是高明着呢！就是她心比天还高的三小姐院里的，咱也能勾着！”
　　“美景，每个人赏二十巴掌再把这个月的月钱扣掉。”白芍仙头都没抬地吩咐道。
　　“是。”
　　“等等，”白芍仙抬起了头，“先记住都是哪的丫鬟，七夕过后再罚。尤其是那个什么红莺，你看紧了，我倒是想要看看她有什么手段。”
　　“是。”
　　“那红莺假借赵管家的由头把白默叫了出去，一番暗示见白默还不动心，那婆姨居然假装崴到脚向白默扑去！只可惜啊，人家一个闪身把她摔了个狗吃/屎！”美景绘声绘色地讲着白默是如何拒绝红莺的，讲的越多，白芍仙的眼睛就越亮。
　　“喂，木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白芍仙站在门口堵住了白默的去路。此时的白芍仙已经十二岁了，颇有美人初长成的样子。现在身着一条海蓝色齐胸襦裙，胸前绣着两朵盛开的白芍药，再加上两颊上若隐若现的红晕，样子别提多诱人了！
　　“三小姐，您想多了。”依旧是面无表情。
　　“我想多了？那你说那红莺向你万般示好的时候你怎么没理她呢？还让人家摔了个狗吃/屎？”白芍仙噘着嘴问到。
　　“三小姐，您跟踪我？”白默有些惊讶地看着白芍仙。
　　“白，白痴！怎么可能！是美景啦，美景刚好看见了告诉我的……”越往后说白芍仙的声音越小。
　　“三小姐，白默无心于风月之事，请您断了这个念想吧。”白默说的决绝，绕过白芍仙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