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疏桐》软踏帘钩

5、道观危机 翌日秋晨，

　　翌日秋晨，秋桐推开门看，院子里已经是一个红黄斑驳的世界。秋日的火红与疏黄联接成一个粲然的所在。西厢种的树木偏多，望秋而落者数不胜数，一时间，秋桐怔住了，正凝思间。一个老嬷拿着扫帚簸箕缓步走来，浑浊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刹那停留在了秋桐的身上，然而正发呆的少女并没有理会这件事。直到扫帚清扫落叶时发出的刷刷声骤响，秋桐才意识到，此时应该去正厅向夫人请安这回事。
　　正厅到了，紫檀香散发出幽微的香气。朱夫人还是那副样子，捏着手绢拭着那两片与她那尖刻言语相得益彰的薄唇，跟秋桐讨厌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区别。秋桐笑迎上去，见那朱夫人瞟了自己一眼，依旧若无其人，好整以暇地坐着。
　　人同此心，秋桐如此想。
　　“朱夫人，秋桐来给您请安了，昨晚睡得可好。”
　　“秋姑娘有礼。老身在这朱府住了这么几十年了，哪能睡得不安稳呢？即便是这院内来了什么肮脏东西，我们朱府清正名门，早晚是容不下的，姑娘放心。”
　　这老婆子还挺直接的，秋桐如是想。若无其事的赔了个人畜无害的笑脸。
　　“其实今天来，老身倒是有一件事情要跟秋桐姑娘商议。姑娘也知道，老身膝下一子，前去青城学艺游历，姑娘作为少姬聘入我府，日后侍奉少爷，少不得要配备一些事宜。长安城东的清虚观向来香火不绝，今日我便带你去行柱清香，也算是出闺成礼吧。”
　　“如此秋桐便听从夫人吩咐好了。”

　　高盖绣辇，婢仆随行。正是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路上的行人熙攘，重楼浩殿，交疏结绮，阿阁三重。即便是上午时分，弦吹之音也是牵人耳目，令人神池荡漾。
　　朱夫人坐在绣辇上，面色凝重，双眸冷澈。秋桐及一众婢仆随侍两侧，以脚量地。绿园跟在秋桐后面，圆圆的秀目透露出几分疑惑。
　　隐虚观到了，秋桐仰目耳观，长安葳蕤间自有一处清绝，钟鼓声吹散了商羽靡靡。
　　“朱夫人来了，我家道长等候多时了，快请进来吧。”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子，素衣皂绦，拂尘当袖。
　　“行，秋桐姑娘，随我去吧。”朱夫人冷冷地下了绣辇，随着那年轻道士指引的方向款款而行。那位年轻的道长回首交代众婢仆观口等候，隐虚观是清虚之地，不宜浩浩汤汤。他觑了秋桐一眼，正迎上秋桐探究的目光，这男子自然地别过眼去，从容入观门。秋桐紧随其后。
　　塑像画幔，香案烛台。道观里是及其阴暗的，从窗缝里透出的微光照亮一角飘飞的浮尘。秋桐跟随这二人九曲八弯，绕过了三清殿，掠过了弥罗宝阁，走进了一所偏僻的殿内。殿内阴暗浮尘，更胜前者。
　　秋桐有些不解：“朱夫人，这是哪个殿。”
　　朱夫人道：“这所殿，是专门为沦落风尘的歌姬舞女门洁净身份的所在。供奉的啊，是洗铅菩萨，是为秋桐姑娘你们这些微贱身份的青楼莺燕，为飞入侯家而特地开设的。达官贵人们多好招姬引妾，尤其是在长安这种地方。呵呵，秋桐姑娘，老身也不能免俗，总要把礼数做足了，才能安心是不？”
　　怔了许久，秋桐并未做声。甚至连清浅的呼吸都听不到了，她凝成了一座无言的雕像，就像刚才经过的众多殿寺中的塑像般宝相庄严。但是这座所谓的供奉洗铅菩萨的破房间里，居然连半个塑像都没有见到。香案一台，香烛两只，那年轻道士取过火折，点亮了香烛氤氲。香烛燃烧起的光照亮了半壁房墙，似乎也点亮了他们二人面上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秋桐姑娘？你就上柱香吧。别忘了叩首之后，将这一黄签置于香炉之下。”那年轻道长的声音波澜不惊，骨节分明的手递过了一片折叠成三角的黄签。
　　接过黄签，叩下重首。鬓边的青丝如绿云般浓密秀丽，垂下来的发丝扫过蒲团，带出一丝静谧的寒意。只一瞬，朱夫人仔细地瞅着秋桐，好似生怕这一头青丝下隐藏着骇人听闻的面容。然而少女动作利索干脆，脸庞依旧素净，放下黄签，面容郑重而谨慎，秀眉因为认真而微微地蹙着，双眸清澈干净，不辨喜怒。
　　朱夫人不仅失笑：“好好好，秋桐，你以后就是我朱家的人了。从今以后，言必有防，行必有检，不要再冒昧莽撞了，知道吗？”流转眼波，秋桐瞅着朱夫人，笑的端方大雅：“知道了，夫人。”
　　待到出观时分，已经是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秋桐随着朱夫人在隐虚观内走了走，那素衣道长巧舌如簧，将这道观巨细，上至无为而治，下至香火纠葛，人事纷争给朱夫人说了个遍。朱夫人听得眉开眼笑，两人言笑晏晏，神会意通，许多话语，不需明说，便心照不宣。秋桐静随其后，步履轻盈，体态和缓，但她总觉得朱夫人在暗中觑着她的反应。
　　出至道观门口，这位年轻道长作揖话别，朱夫人欢言告辞。正秋桐觉着他们要依依挽手，喁喁细语的时候。一队捕快般的人物踏马前来，挟卷起浊尘一卷。朝着朱夫人三人就冲过来了，几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谓。见领头那位捕快扬言道：“听说长安贼子夜袭家户，已有线索，裴道长？”那年轻道长慌慌地应了一声：“哎，官爷！”
　　“是何人？”捕头厉色。
　　“应该是她。”裴道长战战兢兢地举起一只手指，指向秋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