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逃生 六、 秋 ...

  •   六、
      秋桐被收押了。
      秀润雅洁的姑娘被关押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所幸没有同其他犯人一同关押。至于长安大盗贼子究竟是不是她,谁也不能保证。从前名镇扬州的女飞贼,长得如花似玉,温柔平和,若非遭侠士设计围剿而行藏败露,恐怕栽赃了多少人,都未必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最温柔的女人是大魔头,早在我们大唐就已经出现了。
      秋桐的故事已经讲了无数遍了,讲的她都口干舌燥,重复到最后,更有百口莫辩的绝望感。从外籍来的江南女子,自幼在生莲坊歌舞娱人,数日前才移驾长安。连长安的道路街衢都分辨不开,只知道从朱府走向隐虚观的路,哪有本事作夜盗千家,月影腾挪的飞贼?官府众人不置可否,将其收押待审,日后闻讯。
      外籍女子,出身烟花,何来户籍?巧言令色,人言莫辨,谁知你蛰伏长安究竟有多久?而且最关键的是,那纸黄签,恰正是那贼子串通的铁证。安置在香炉底下,掩人耳目,好于同伙互通消息。好不容易寻得证据,又怎能说放就放。那段洗铅菩萨的破事,已经被秋桐交代了不下十次,但众人皆面面相觑,问罢清虚观长,观长一口否认,堂堂长安隐虚观,何来有这些关于风月的洗铅菩萨一说,简直就是信口雌黄!观长气的目眦尽裂,头上的道冠摇摇欲坠。而那位年轻的裴道长更是矢口否认,朱夫人也是完全不知。二人出身富贵,权高位重,官府自然也牵连不到他们,秋桐啊,秋桐,你这次可真是在劫难逃了!
      她在牢房里踱步,踱来踱去,寻思着脱身之策吧,却又无计可施。想着一头碰死吧,却又心犹未悔。走了不知多久,牢房里的烛火暗了,羹饭也凉了,密匝匝的幽恨伴随着如水的夜色,绝望如同潮水,能把独处的女人淹死。在静谧时分,牢房的开口透过一丝冷月,如果月光下酒,浅斟一口,一定凉人肝脾,忧结冷霜。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如同卸了利爪的猫,毫无反抗之力了。长安的纸醉金迷下掩藏的是龌龊于阴谋,她本来就不想往这里。她只是江南柳树下徘徊的燕儿罢了,拟倩游丝,留人缱绻。那点细腻的小心思,在舞坊里争奇斗艳也就罢了,在这兵不血刃的名都权门里,只能一败涂地。
      夜色,寒凉,砭人肌骨,纤影抱膝,憔悴盈损,轻如浮梦。
      “姑娘,醒醒,传唤升堂!”
      秋桐睁开稀疏的睡眼,眼前的狱卒不容置疑的口气,和她不由自主的脚步,错乱纷纷。行过乱发衰颜,嗷嗷不满,犯人的呻吟此起彼伏,一条幽暗的大道通往光明……明镜高悬,晃晃荡荡,威武森严,明察秋毫啊,明察秋毫!
      她跪在地上,纷乱的鬓发是冤屈的憔悴。抬眸一看,靴履飒沓,高堂大案,两行须眉启明镜,一盏乌纱定乾坤!满座须眉不识,久别凤目方知!
      “坊主!”秋桐涕泪纵横,见到面前这个风韵犹存的丰满女人。这是她生莲坊的坊主。长安富户权谋机变,若是祸殃舞坊,秋桐可如何担当的起呀!
      坊主笑了,岁月的皱痕透露几分心酸。
      “没事的,今儿就让你出去!”坊主低声道。
      秋桐泪眼朦胧,恍如置身梦中。这高悬的明镜突然镀了一层阴霾似的,倏忽间便暗了。她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那股胁迫而来的气息,那股任何人都不能举动自专由的气息!她不用回眸,便知道那高弁紫冠,迈着盈盈公府步,前来救她了……

      当秋桐摇摇晃晃般地走出衙门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从江南远道而来的坊主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来。秋桐不言不语,并不知道是些什么。那人一来,席卷之势一般的,确定自己户籍来历,否定了自己的连日行踪,让人无法质疑,冤屈的少女被当堂释放,所幸未至血溅白练的地步。
      坊主回江南了,匆匆长安相见,便踏马回程。临了叮嘱:“秋桐,你们朱大人跟我们生莲坊是有些渊源的。日后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向朱大人求助。他们府内那个恶妇虽说难缠歹毒,但只要朱大人在,就一定会护你周全……”
      秋桐笑了,她第一次觉得正午的阳光如此明媚美好。
      回朱府之后,秋桐便懒怠床铺不再出来了。进了些清粥小菜,迷迷糊糊地上床躺着了。绿园帮她细心地打点好一切,蹑步去了。
      在牢狱的这几日,虽然很苦,但并没有枉过,秋桐假寐,心中却如此盘算着。这个朱府和自己牵扯着各种各样的秘密,和生莲坊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朱大人,她对他的印象,好好仅仅局限在高弁紫冠,华袍贵履之中。他的容貌实在让人难以详记,他有一张如此普通的其貌不扬的脸,如此普通的声音,模糊的未曾存在过。秋桐忍不住想,假如卸掉他的华服,换上缊袍短褐,往人群里一放,估计也就泯然众人了。他的存在,华贵,气势,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不深刻。
      窗外细雨绵密,秋阴不散。淅淅沥沥的,秋桐再也睡不着了。此时,夜深人静,已过子时。偌大的朱府,除却看门的护卫和掌灯的婆嬷,还有一些七零八碎的下人长夜不寐之外,已经没有别的仍旧醒着的灵魂了吧。秋桐如是想,拎过披风,怀抱纸伞,迈着细碎的步伐,出门听雨去。
      行至假山,绕过花石,此处幽洁通静,池馆清流,朱府的构造是竞豪奢了。除却高堂大殿,阿阁重阶之外,这种亭台水榭,轩楼画坊,也是比比皆是。轻雨飒沓间,池水间微光点点。清寒与小楼相间,疏雨并亭台回斜,夜色下的朱府,是个好地方。
      秋桐寻摸着一张石凳坐了,此时的她,少却太多的吟风弄月之思,少却弱态,眉峰冷峻了不少。雨露好似从枝叶间滴下来似的,一点一滴,都不知是秋阴未散,还是青枝垂泪,但约莫过了一会,秋雨渐渐大了,刷拉刷拉的,秋风跟着起兴,芭蕉叶连连点头,应和着风势,像是个被耳提面命的下人。
      疏雨打在了水池上的残荷叶上,凄清的,错落的声韵,透着一个清疏的寂寥。
      滴答,滴答,残荷的在水上打圈。
      隐隐有些不对。
      秋桐发现了这片残荷好似有些不对。
      雨打残荷的声音,她在江南的小院中从来就没有少听过。她们姐妹,总爱斜倚回廊,听着残荷的声音睡觉,在一片残败衰飒中眠去。所以这雨打残荷的声音,对于秋桐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但是,她怎么听到了沙哑的金属声音?隐隐约约地,风声送来,传自耳畔,她确定来自于这片池塘,或者说,是这方残荷叶。她找来一根竹竿,挑拨着,撩拨着这群荷叶,然而淤泥深紧,并不容易。秋桐也觉得自己是莫名其妙,然而当晚的她就是如此偏执,想弄清楚这方残荷的秘密。最后,她千辛万苦地将这方残叶扒拉过来,污泥的污渍密布荷叶间,近看来果然大煞风景。然而,最中间那个莲蓬,好像是铁做的。秋桐二话不说,劈手度过这个铁莲蓬,回西厢去了。
      当晚,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凿开了这个铁玩意,发现里面嵌藏着的,居然是一双年代久远的耳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