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疏桐》软踏帘钩

3、事端 秋桐如是想

　　坚持住，在坚持一下！
　　秋桐如是想，掂量着脚趾的着力，对准那男子的手腕某处，狠狠一压。那男子放声哀嚎一声，手臂僵直地被剧痛沉下了双膝，直直地跪在地上。方才高举的轻盈少女，如同一座泰山般坠落，将那双粗大的手狠狠踩在了地上。那大汉疼的眼泪直流，一张乖滑的面目终于有了点认真的意味了。秋桐轻踮脚掌，如同步上三寸莲台上挪移，一双水袖飘扬起来，连同那醉春烟般的杨柳纤腰几许低昂，启朱唇，扬清歌，发皓齿，正是那归风送远操：“秋风起兮天陨霜, 怀君子兮渺难忘, 感予意兮多慨慷!天陨霜兮狂飚扬, 欲仙去兮飞云乡, 威予以兮留玉掌。”
　　旁边的人看的简直怵目惊心，少女脚步细碎，碾压着那大汉的手掌，被踩的几乎乌红，好似要暴涨出血来。那男子估计是手臂痛极，双目直瞪，双唇哆嗦着发出几声剧痛脱力的吟哦，而歌声却喉管窱窱，宛若莺啼。秋桐的下肢是如此残忍，而身腰丝袖却如绿带当风，低昂有致。
　　“放肆！”意料之中的怒喝，秋桐忙不迭地离开那双被自己踩踏的暴涨失形的手掌，敛了巾袖，罢了歌喉，看着那怒目圆睁的朱夫人，试探地问了一句：“夫人？”
　　“好啊，原来你所谓言之凿凿的掌上舞，如此儿戏啊？你当我们这里的婢仆，是你们那下贱的舞谢么！”“夫人这话差了，既然您也愿意请缨作舞，那又有什么作践的道理呢？小女所做此舞，确实半步不离手掌。谨微如此，夫人又如斯质疑。苦苦相逼呢？”秋桐回答的恳切有理，一双眸子如剪秋水，诚挚夹杂着些许凌厉。
　　朱夫人不怒反笑，“作风如此嚣张，即便你真的是那生莲坊派遣过来的舞姬，恐怕也要好好管教一下了。倒不如押到柴房去，先卸下你这身娼妓的做派，学学一下正经人家的规矩！”主子话已至此，一群在身畔跃跃欲试的婢仆们早已虎视眈眈，资历年长的男女摩拳擦掌，似乎正准备一拥而上，将这小女子活剥了。
　　秋桐见势不妙，立马抽身便跑，那朱府的大门近在咫尺，便是那一眼就能看见的朱红堆砌。厚重的大门还未关紧，长安的清浅的日光微弱的闪烁。秋桐雀跃的脚步奔去，好似望舒逐月一般迅疾。她从来就是一个胆大的人，不计较后路，也不考虑着落。长安处处都闪耀着金箔的光，怎会因为这朱府区区的弹丸之地，困住自己呢？
　　那朱红色的大门居然渐渐打开，好像迎合着自己的脚步似的，秋桐越发不要命地奔去，然而身后的那该死的妇人的爪牙凌厉，攫取般地冲将过来。秋桐不用回头看，便可知众人盛怒下狰狞的面孔，被自己踩断腕骨的男子在地上匍匐着，痛的不省人事，那朱夫人蛇蝎心肠，那副嘴脸，想来定然是见之可增。
　　然而她顿住了，那一刻，那门栓透进来的光亮越发盛了，迎入的，是一个男子的身影，一个簪缨带冠的中年男人的身影。惊慌之下，秋桐并没有仔细看着他的面目，但是那携裹进来的压迫，压迫住了整个朱府的空气，身后那妇人的爪牙不战而屈，那份喊打喊杀的气魄溃然萎弱。在这样的气势下，胆大妄为如秋桐，也忍不住住下脚步，怯怯地站在一旁，低眉肃容，直欲卡入地缝。
　　那男子颀长的身影没有停留，大步流星地走过秋桐的身边，好似浑然不觉，但是秋桐知道，她并不能走，男子的漠视并不代表她可以趁乱逃出，他不是一般人，整个朱府，莫说一草一木，哪怕是栖息的梁间燕，花间蝶，都没有举动自专由的权利，更何况她，一个低人一等的舞女，一个无故被派遣遭刁难的微贱姬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