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府邸深深 ...
-
秋桐终于踏入了朱府的大门。
人说,朱员外腰缠万贯,可是众说纷纭,到底还是不如一见,今儿个终于开门见山,单单是看着雕花的刻栋,已经是气度不凡。上面绣着的是百鸟朝凤图,针线缜密,雕镂精细,众鸟之阿谀,丽凤之倨傲,栩栩如生,像是朱府从来都不甘居人下的写照。随着朱夫人强做娉袅的裙摆,秋桐停在了这幅百鸟朝凤图的面前。真高呀,掩盖住了层层叠叠的楼阁,遮住了曲径通幽的亭台,这天地禁锢于这方圆几尺,朱红的门墙的包围之下,有一种画地为牢的静止。
朱夫人停在这片空旷的殿堂面前,似乎若有所思的蹙着眉头。秋桐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战战兢兢地问道:“夫人,小女不才,不知您有什么安排,好确定小女的身份?秋桐出身卑微,不过一介舞榭歌女,现下初来乍到,不识京都,但听凭夫人差遣罢了。”舟车劳顿,已是疲惫辛苦,见着情形,还得给这素昧平生的妇人献舞,心中实在是怅然,但是人在屋檐,也只能静观其变罢了。
朱夫人闻言回眸一笑,眼前这个少女,一双眼眸秋水动人,语言爽利,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伶俐,心中既有算计,便笑语琅琅,侃侃说道:“秋桐姑娘自是出身舞坊,想必是舞技一定精湛过人。我虽然是身在洛京,可是这生莲坊一舞动天下的名头,却是不虚的,连那个繁姿慢态总相宜的题词,也是那大才子张群玉书的。这等出身,又怎能拿你同寻常的风尘舞妓相较呢?我等闺阁众人,莫说是去舞坊赏玩了,即便是像《踏摇娘》这种歌舞戏,也不便多看几眼的。今日秋桐姑娘来了,正好了了妾身这个心愿。曾听闻啊,前朝汉成帝宠妃赵飞燕,身轻如燕,繁姿冶艳,更是擅做掌上舞,若是秋桐姑娘能够将这掌上舞让我们亲眼见了,妾身自然不会再怀疑秋桐姑娘的身份,从此以后便是以自家人相待了。”
果然不假,秋桐心中想着,这朱夫人一开眼就是一副赏玩花鸟的脾性瞅着她,现下的刁难,也在意料之内了。飞燕掌上舞之说,姑且不论虚实,手掌再大不过蒲扇,两足再小亦不足银盘。传说玄乎其玄,这一脸精明的妇人能信以为真?简直是可笑。心念及此,秋桐愈加颔首垂眉,柔声道:“夫人抬举秋桐了,赵飞燕那等倾城之姿,自成殃国祸水。舞坊中人,纵使是身份微贱,也不愿效此邪态。夫人可否令择一舞?”朱夫人闻言,面色一沉,冷声道:“如此说来,还倒是我引你作些歪风邪气么?倘若你真是那窃人钱财的盗贼,我们堂堂朱府,怎么引狼入室还不知道呢。”
言辞犀利如此,看来这朱夫人铁了心要刁难自己了。秋桐见着满院婢仆,颔首低眉,面色冷峻,缩在那朱红色的长墙处,毫无生气,任他们的主子在此强词夺理。可见这朱夫人独断专行,只手遮天惯了,如今既然被安上了这个罪名,也是进退两难。做此舞,恐怕这夫人会多方刁难,不做此舞,只怕被当成贼寇押去官府。人言京洛之人眼高于顶,自负居于天子脚下,往往自许尊贵,却未曾想到草菅人命到如此地步!秋桐哑然失笑,说道:“夫人既如此说,小女自当从命,只不过是要做此舞,小女一人可不能够,不知何人愿意献一双手呢?”
朱夫人双眉微微一挑,显得头上满簪的珠翠似乎有那么一丝松动,启唇笑道:“那是当然,来啊,给秋桐姑娘献手。”说着回眸往身后的家丁婢仆们一瞥,那群低头颔首的家丁们本来面目冷峻,其实心中兴致勃勃,亟待着看场好戏,如今恰逢家主凌厉的眉眼一瞟,却一个个面面相觑手足无措起来。几个身材瘦弱的家丁以微不可见的碎步朝后挪去,秋桐忍俊不禁,这几人未免过虑了。
朱夫人的口气蓦地冷了:“你们磨蹭什么,快来个人!”那群婢仆听罢更是手足无措,声若蚊吟,他们交眉弄眼后,视线定格在他们之间一个体格壮硕的男子身上。那男子嘴角一咧,上前一步,嘻嘻笑道:“愿意效劳。”
秋桐闻言打量了这个男子一番,见此人虽然身材魁梧,四肢粗大,然则面色乖猾,很难在这人身上看出一点眉目的真诚来,正端详着,闻那朱夫人命令道:“那你就和她,好好跳这段‘掌上舞’。”说到“掌上舞”三个字的时候,这腔调里的笑意是怎么也掩藏不住,可想而知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秋桐上前,浅笑道:“那就请这位大哥过来,我和他讲讲这掌上舞的诀窍好了。”说罢便回身走到殿堂边的水缸侧。朱夫人笑着使了个眼色,那男子便跟着秋桐去了。
嘴上笑着,心里却是极厌恶的。秋桐知道,过一阵子,她肯定是再笑不出来的。眼前这男子走来,觉着他的步履和他怪诞的眉眼一样令人烦躁。于是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拿出一团近似于丝绢一样的东西,套在那男子的手上,低语道:“尊夫人一定要看掌上舞,实在是不敢不从,为难我也就算了,连累大哥真是过意不去。”不曾想着大汉嘿嘿一笑,便不再言语了,如此不置可否,实是不识抬举。秋桐心下一横,笑言:“大哥一定要托起我,可别松手哦。”说着把丝绢一扯,将那男子的手栓的紧紧的,这时候那大汉面上再无笑意,口鼻竟发出几声桀骜的呵气来,双眼盯着面前纤秀的女子,胸有成竹中又带着点狡狯,不觉暗暗心惊。秋桐回眸向朱夫人点头一笑,那女人顿时双眸汇神,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手脚麻利地套上水袖,秋桐沉声道:“忍着。”一手扶着那大汉的熊肩,一抬腿便蹭上了那被团团丝绢包裹住的大手上。那大汉正自狐疑,没想到不过兔起鹘落,这小女子竟然“捷足先登”了,强大的压力汇聚在他的手掌上,实是不堪重负,惨叫起来,差点想将手上的女人抛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