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当空》盛粥

3、【沐辰】

　　漫山的大雪，远处绵延着欺负的银色山脉，整个世界仿佛都是一片雪白，没有虫鸣鸟叫，更别说行人踪迹了，只有激烈的风声在山谷来回飘荡。我是从小就在这山上呆惯了的，便不觉得有多冷，只是许久没曾走过这山路，尤其是这铺满积雪的路，更是难走。
　　想起昨晚回去后，阿娘对我说的那番话：
　　“辛苦了，凌玥。长老们对你很满意，日后会有更多任务找上门，你要做好准备。”
　　“孟研是自掘坟墓，我很高兴你没有心软，看来是阿娘低估你了。”
　　“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来侍奉我。”
　　“是，玥儿告退。”我转身欲回房。
　　“慢，那孟研的魂魄虽随着尸身到了雾都，可他的魂灵却不见了，你可知其中原因？”
　　我放慢脚步，侧身望向阿娘，依旧是四平八稳的声音，道：“他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魂灵封印了沐白剑，我将他的女儿带回来，也许对日后的寻找有帮助。”
　　…………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我没有资格心软，一时的妇人之仁，带给我的不仅仅是惩罚，更是屈辱。我不容许，一丝一毫有辱羽族尊严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既然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妄想以更高的姿态存活于世，那么，我要活得更好，性命与尊严我要兼得。
　　这是我自小便明白的道理，我知道身为羽族的骄傲与悲哀。可这一次，我私自将孟叔的魂灵暗藏起来，却是我的执念。我想弄清楚，是什么，斩断羽族与孟叔之间的羁绊，将孟叔的信仰之火浇灭。这一切让我忍不住去揭开答案。

　　“姐姐，姐姐，等等辰儿……”一个稚嫩的童声自我身后传来，打断了我的沉思。我闻言转身，见到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约摸八、九岁的小男孩，他有着一头干净利落的亚麻色短发，末梢微微翘起，在阳光下闪着银色光芒，一双清澈灵动的琥珀色双眼像两颗剔透的葡萄，熠熠生辉。
　　我有些警惕，这寻雾山的地界里怎会突然出现一个小娃娃？未待他走近，便将他周身上下气息打探了个遍，并没有什么异常，似乎真是个凡人小子。“发生什么事了，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在这山里？”
　　“我……我同娘亲走散了，”小男孩有些伤心的说道，小鼻子一皱一皱的，似乎在努力忍住心中的委屈。“娘亲说这是灵山，有仙人，能找到爹爹，就…就带我过来了，可，可是……”小男孩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是了，我心下黯然，寻雾山在凡界又叫‘寻物山’，不少人冒着险路上山，只为求得心中所愿。然而，只有极少部分人能够捱过风雪，于机缘之中窥得这山的一星半角。
　　“你怎么和娘亲走散的？”我问道。
　　“辰儿本来拉着娘亲的，可突然好大的风……风过后娘亲就不见了。”
　　在这大雪纷飞的深山，独自一人行走对男子来说尚且困难，更何况一介弱质女流。这孩子运气好，碰上了我，可她的娘亲却十有八九香消玉殒了。想到这，我心下不忍，便温和地对他说：“那姐姐带你去找娘亲可好。”
　　“好。”男孩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点头，拉住了我的衣角，琥珀般的眼中是完全的信任与无辜。“不过，你得先告诉姐姐你的名字。”我蹲下来，平视他。“那姐姐叫什么？”男孩不答反问。“我，你可以叫我玥儿姐姐。”我摸了摸他的头，心想这孩子还挺鬼的。“姐姐是月儿，我是辰儿，就像天上的月亮星辰一样，一旦相遇，就会永远在一起。”小男孩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笑容就像雪一样纯粹。
　　“那辰儿的全名是什么呢？”看到这孩子的笑容，就好像看到以前不谙世事的自己。下山的这些年，遇到的尽是黑暗污秽之事，冰封已久的心好像在此刻被暖出了一丝裂缝，想要好好的保护这个孩子。
　　“……辰”男孩低下头去，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充满暖意的双眸。
　　“什么？大声一点。”我的双手扶住孩子的双肩，想要进一步传达的我善意。
　　男孩缓缓抬起头，额前的亚麻色碎发却再也挡不住他冷冽的眼神，原本温暖无害的眼在此刻呈现出诡异的银紫色……眼中像落满了雪，一片肃杀。
　　在最后清醒之际，我看到他的口型：沐辰。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在刚刚入春的季节，山上的梨花皆已开放，满树满树的白花瓣将寻雾山装点得梦幻莹逸，却无处不透着哀伤的气息……
　　梨花，随风轻盈飘落，像极了雪花，却不会融化。
　　我站在一株繁盛的梨树下，一抬眼便望见了他。
　　他的身后是盈盈的花海，一瓣瓣，一簇簇，落满双肩。
　　他有一双比梨花还要莹润剔透的双眸，像雪般莹白，亦如雪般哀伤。
　　我看见他朝我走来，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等待过千百回一般。
　　他露出微笑，缓缓开口……

　　“喂，笨女人，快起来，别睡了。”
　　好吵……好吵，发生什么事了，是谁在叫我？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方蓝天。我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冰床上，床上铺着各色柔软的动物皮毛。远处还传来流水的声音，似乎有一条溪水淌过。
　　这里的布局让我感到有一丝熟悉，正当我继续打探时。眼风扫到一侧的石柱，石柱背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迎上他的目光，冷声喝道：“出来。”那身影倒也不扭捏，闻言便现身了。身影的主人是个少年，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散落在腰际。俊美异常的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
　　“你是谁？”我理了理衣裙，袖中的银丝悄无声息的朝少年的四周潜去。
　　他愣了愣，旋即笑得天真无邪，琥珀色的双眼睁得老大，说：“是我呀，小姐姐。”说着，头顶两只猫耳朵突然出现，还一动不动的。
　　“沐辰。”我念出他的名字。
　　他点点头，继续笑的不谙世事。
　　我随即将银丝收紧，将他牢牢捆住。
　　“你到底是谁，若再有隐瞒，我必将你冻成冰屑渣滓，”我厉声威胁。
　　“玥丫头，你是要将谁冻成冰屑渣滓啊？”正当我俩相持不下时，我的身后传来一软糯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