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当空》盛粥

4、【半狐】 半月城，神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窈窕的女子从不远处走来，婀娜的身姿，姣好的面容，这一切皆为我所陌生的。可那似笑非笑的神态，慵懒魅惑的声线无不令我熟悉，我望着眼前有着乌黑长发的女子，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哟，才几年不见，玥丫头就不记得姐姐我了吗？”她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形容，捂住她的心口道：“唉，真令人伤心。”言毕，竟抛了个媚眼给我。
　　我脑袋上立即出现了三道黑线，开口唤道：“姑姑……”。
　　“呀，”女子惊道：“怎生乱了辈分，叫姐姐。”我见怪不怪，没有理她，又问：“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女子轻描谈写地说道：“哦，山脚下东边村里有个叫小翠的，模样生得那叫一个俊俏，只可惜红颜薄命……”说着，一阵叹息。
　　我抬手抹去一头的冷汗：“你不会是扒了她的皮披上了吧…”她白了我一眼，继续道：“我不过是待她死后，叫玉笔描了一幅她的丹青，使了个术变成她的模样罢了，你瞧着合身吗？”
　　“合身…合身…”我不禁汗颜，心想这老太婆天天装嫩不说，现如今竟然把主意打到无辜少女的身上，这委实是一大祸害啊。
　　正唏嘘着，那被我捆成粽子的少年沐辰在一旁恶狠狠地盯着我，被堵住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便向姑姑问道：“那他呢？他是什么人。”
　　“宠物。”老太婆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接着，食指一挥，银丝便被裁出口子。如突破蚕蛹一般，那少年挣脱了束缚，跳到一旁恶狠狠的盯着我。
　　“他是我前几月在外闲晃时捡到的，那时他只剩一口气，我救了他，让他在我身边做些杂活。”姑姑解释道。“况且，我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她话锋一转，故作神秘道。
　　“我的将来同他有何关系？”我颇觉不解。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估摸着照你这性子大概是没人敢娶的，便先给你预备着一个，你瞧这模样，可还满意？”姑姑一脸笑意，像极了狐狸。
　　“你这只可恶的狐妖。”我亦回应笑脸，只不过是咬牙切齿的。
　　“你说的没错，我本就是狐狸生的，多谢你夸奖我继承了我娘的美貌。”某只半狐恬不知耻地说道。“不过，前日我占卜他的命格，发现他命里同寻物山后人将有一段纠缠，这寻物山后人，除了那女人的徒弟你，还能是谁？”
　　“纠缠，我和这个老女人？！”沐辰听到这里，瞬间炸毛，一双如琥珀般的眼睛里几乎快要喷出火来，又道：“您行行好吧，我可不想与一个又老又笨的女人扯上半点关系。”
　　“这句话，我同样回敬你。”我深吸一口气，才忍住用冰刃刺穿他的冲动。仅仅咬牙回道。
　　“纠缠并非只有爱恨纠缠。”姑姑看着对立的我俩，没有插科打诨，反而一改常态严肃深沉地说道：“也许，你们是解开双方夙愿的钥匙，也许你们是彼此前进目标上的……敌人。”
　　听了这话，沐辰与我都沉默了。要知道姑姑虽然老不正经，但在占卜预测上却颇有造诣。
　　我可不想莫名多出个敌人，于是心里琢磨着如何同这小屁孩处好关系时。姑姑突然问道：“玥丫头，你自下山后从未上山，今儿个怎么有这般闲情了？”
　　“有事相求。”我正色道，并看了一眼沐辰，他冷哼一声便离开了，走了三步后还不忘飞我一个白眼。
　　“这孩子，也算识趣之人。”姑姑也看到了那记白眼，轻笑一声。“说吧，来找我什么事？”话锋一转，姑姑坐在旁边的圆凳上，手上不知何时端起一杯清茶。
　　“是关于孟叔的。”
　　“不会是你阿娘叫你来的吧？”姑姑脸色一沉。她虽是阿娘同父异母的妹妹，但二人关系却不甚融洽。
　　我摇摇头，回答道：“不，是他叫我杀了他。”
　　“哼，”姑姑轻蔑地冷笑一声，“那老女人真下得去手，孟研就如同她的左膀右臂一般，她也舍得。”
　　我的眼前突然浮起阿娘冷漠的眼，当她下达杀死孟叔的命令时，里面可曾有过半分的波澜？“她也是没有办法。”我听见我这样回答道。
　　“这是我私自留下的，孟叔的魂灵。”我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姑姑。“看在相熟的份上，救他一命吧。”
　　“你应该知道，孟研的魂魄被送去了雾都，只怕现下连渣都不剩了。”姑姑抿了一口清茶，茶水雾气氤氲，她的一双丹凤眼变得更加朦胧难测。
　　“我明白，我只是希望孟叔下一世能做一个平凡人。”
　　“其实倒不是没有机会，”姑姑突然一笑。见惯她懒散慵懒的样子，这没由来的诡异一笑倒真的让我有些毛骨悚然。“孟研复活。”
　　“复活？！”我着实吃的一惊，“怎么可能？”古语云，魂魄散尽，其人亡也。孟叔的魂魄运到了雾都，一向痛恨叛徒的长老们早就将他的三魂七魄磨得连渣都不剩，虽说还保有他的魂灵，是雾族人周身之灵气所聚，但最好的情况也只是助其遁入轮回，令其慢慢修复魂魄，获得重生，万没有听过复活一说。
　　“如果我说有这个可能呢，”姑姑轻吹了一口茶，抬眼笑望我。“多年前有一位雾族王室的公主，她被贼人所害只剩的一缕魂灵，但被某种力量所救，如今正秘密地生活在某个地方。”
　　“真有这事……”我的话还未完，便被姑姑那缓慢但魅惑的声音打断了。“当然，这只是流传的一种说法。未必可信。不过你想想，在轮回里修补魂魄，孟研的容貌、记忆、性格都将重新塑造，实际上世上便再无孟研这一人。”顿了一顿，她继续道：“我虽不能马上令他复活如初，但却有法子让你熟悉的孟叔暂时地回来。你可愿意一试？”
　　“自然是愿意的。”想到过去的时光，孟叔潇洒的白衣，把我当女儿般的疼爱，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那，有件事情，你得帮我。”
　　“什么……什么事。”我的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这女人又想干什么？想起在我小时候她突发奇想要一把白色的孔雀扇，竟命我去孔雀岭拔羽毛，白孔雀可是孔雀一族的大人物，那个时候我学艺不精，被他们长老打了一顿连夜丢下山岭，这一段不堪往事直到现在都是我的阴影。
　　“我要你帮我找一只狐。”姑姑用羽扇掩面轻笑道。见我恶狠狠地盯着那把孔雀羽扇，她面不改色地说道：“孔雀一族谢我做了回好媒人，近来赠予我的。瞧瞧着光泽……”
　　见我翻了一个白眼，姑姑正色道：“这狐是一只灵狐，善变化之道，通迷幻之术，万事小心。”
　　“你在这方面已是翘楚，为何还要寻它？难不成你要杀狐灭口，以免地位不保？”我不解。
　　姑姑勾起一抹浅笑，“首先，孟研复活我需要借助他的力量，其次，你知道，我太寂寞了。”她顿了一下，看到我错愕的表情后才继续道：“我想要一个对手。”她的笑美到极致，却透出深深的寂寞。
　　“好。”我应允了她。
　　“狐在半月城，记住不要把你的身份暴露给任何人，你才出过一次任务，那边想必并不知晓你，这样最好不过。”然后她掏出系在腰间的一块玉佩，道：“老女人那边我自有借口，这块玉牌城主识得，可解危急。”
　　“放心。”
　　…………

　　半月城，是黄泉路上另一个幽闭空间，凡夫俗子难以企及之地。相传是千年前初代影族和羽族族长一手构建的城池。这里容纳了太多的秘密，太多不能存于世上的人。鱼龙混杂，深不可测。每个人都有不小的来头，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半月城，神秘的城邸，与地府相通，和阴曹毗邻。
　　我此番前去，原来却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