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恋》华敏

4、四. 考场外的雨

　　考场外的雨柱如倾盆，天上象盖过来一顶灰黑的无边大锅盖，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家长们聚集在大门口，有的撑着伞，有的披着雨衣，有的站在树下，被漏雨滴打着，黑压压一大片，燕的心情极糟，她匆匆把考题答完，再无心检查，她第一个交了试卷，冲出了考场，燕没带雨伞，她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想很快知道爸爸的情况，家长们看着燕提前出了考场就象看见了外星人，他们诧异着，他们猜测着，有的干脆说出声来，‘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回事？真拿自己的前途不当回事！他父母知道了指不定有多伤心呢！’我顶着刺眼的目光和刺耳的议论，根本没察觉这大雨的猛烈，因为我的心里更加浪如滔天！
　　我去车棚推了自行车，跨上就顶着风雨用力地凳着，这辆自行车是爸爸为了奖励我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尖子班而买给我的，为此嫂子还跟爸爸闹了一场，爸爸说：‘我做事奖罚分明，你是一位教师，如果教学教出了成绩也一样奖励！’，嫂子无话可说，可她老是跟妈妈过不去，她以为是妈妈的主意，她就开始报复妈妈，比如不做家务了，说婆婆坏话，教自己的女儿拿剪刀去剪奶奶的鸡网，等等好多报复行为，嫂子当时是民办教师，由于她的家庭环境不好，父亲嗜赌为命，兄弟也不务正业经常出入赌场，因此我的嫂子的文化素养不高，因为我家是干部家庭，她也是夫贵妻荣了，在附近的婆媳间有一定的影响力，她这种坏的影响力一点也不差，把邻近的婆媳风气都带坏了，小媳妇们整天就是游手好闲，说东道西，挑拨离间，因为鸡毛蒜皮就绝公骂婆，弄得家家是鸡犬不宁，吵吵闹闹，我为有这样的嫂子害羞，也因此疏远了哥哥，我本来非常喜欢自己的家，爸爸是远近闻名的好干部，妈妈的贤淑善良也是邻里皆知的，我的妈妈对公婆恭恭敬敬，孝顺体贴，每顿饭都得是公婆先吃。可她偏偏摊上这样不懂事理的儿媳妇，妈妈两头受累受气真是可怜！
　　我终于到了县城第一人民医院，大概有三公里的样子。
　　我的爸爸经过地区特许本可以住在省军区医院的，那里的环境和医疗条件都是一流的，可大医院有规定，家人不能常住，只能在规定时间探视，平时有护士在病房里伺候，爸爸一想到叫一女护士为他拿夜壶，他不乐意，哪里有老伴伺候得周到细致，再说总不能让护士给抓痒痒吧，爸爸勉强住了两个礼拜，他坚决要求转回县城医院，文化局领导和妈妈扭不过他就把他转了回来，要不他的情况也不会这么糟糕。
　　我不知道爸爸的详细病情，爸爸让妈妈向我隐瞒，怕耽误我的学习，可是我观察爸爸的情况不是很好，也问了主治医师，医生含糊其词。
　　我快要走到爸爸病房时，我的脚沉得几乎迈不动了，我怕极了，我仿佛听到了妈妈惨烈的哭喊声，这时我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我飞快地奔跑过去，爸爸躺在病床上，安详的样子象睡着了，只是两条浓眉之间的那个川字习惯地皱着，爸爸一定是想说：女儿，爸爸等不及你了，你好好考试吧！我站在一旁愣怔了好大一会儿，然后突然紧紧抱住了可怜的妈妈！我没有哭出声，只是强忍着泪水别流下来。
　　“燕，下雨了！”SELENA提醒说：“奥，我们走吧！看来我是无缘看到他了”燕停止回忆说。
　　燕和两位好友坐在庐山附近的酒店的二楼咖啡厅里，两位美国好友对中国的文化很感兴趣，特别是古诗词，因此成为燕的异国知己，他们也是燕研究课题的追随者，他们两是恋人，他们在谈笑，这时一位漂亮的中国女孩走向他们并用英语客气地说，“打扰了，如果需要导游，请随时联络，谢谢！”说着递了两张名片分别给了他们。咖啡厅里座无虚席却很是安静，有一部分世界各国的游客和大部分中国人，燕为好友点了咖啡和中国的特色小点心，燕喝了一口加了少许糖的咖啡，眼睛透过大玻璃窗望着远处的山脉，眼前一片模糊，她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燕仿佛又看见了那长长的送葬队伍，燕的爸爸是正局级，参加革命早，为官清廉，是领导和群众公认的优秀共产党员和优秀干部，追悼会在文化局会议大厅隆重举行，到会的有省市领导和县乡各级领导和群众，会毕，鞭炮齐鸣，哀乐在风中声起声落，然后由几十辆小汽车组成的车队象一条长龙游进了火葬场……前面一辆白色小汽车里，燕的哥哥东方明怀抱父亲遗像，旁边坐着燕的嫂子，一张半真半假的脸，燕紧靠妈妈坐着，妈妈的眼晴里流出悲哀和疲倦，已没有了眼泪…..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大片火烧云，二楼大厅的灯饰华丽辉煌，一阵悠扬欢快的婚礼进行曲，飘进人们的耳膜，大家向咖啡厅的对面望去。
　　“是一场婚礼，你们两个要不要去观看啊。”燕说。
　　“去，为什么不去！”说着三个人去了，咖啡厅里的人跑去了一大半。
　　“各位女士，先生，晚上好，这里是河南省飞龙市农民企业家杨志先生和韩国达秀电子科技公司的朴兰秀小姐的庐山婚庆典礼，下面进行的是新娘新郎激情共舞。”一个中年男士宣布，他胸前带着“证婚人”的红布条，新娘新郎身着中国传统结婚礼服，新娘红褂红裙，脚穿绣花鞋，新郎是长衫礼帽，身系大红花，喜气洋洋。瑟琳娜把服装录进机器里，录得一清二楚，好生羡慕。燕告诉SELENA和FRED说：“这是一场国际婚礼，可完全是中国婚礼形式，你们两个就好好参与吧！”
　　这时火风的“大花轿”音乐响起，新娘新郎双双步入舞池翩翩起舞，气氛越来越热烈，与新娘新郎随行的旅游团的人们和观看的人们都禁不住跳了起来，燕和她的两个好友也加入舞队，舞场里的人们国籍不同，肤色不同，服饰不同，舞姿不同，有中国舞，少数民族舞，西方舞，韩国舞，随意舞，甚至街舞等等五花八门，场面热烈，整个酒店，整个庐山灯火辉煌，热闹非凡，SELENA和FRED一边跳舞也不忘把这一切都录制了下来。
　　燕跳累了，叫了一杯红葡萄酒，自己品尝着，若有所思……
　　时间又倒退到二十年前。
　　父亲去世不久，燕接到了省内一所不太知名的大学入学通知书，她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离她理想中的大学差远了，家里没有人理解她，除了父亲，她想复读，她的老师同学特别支持她，都知道因为父亲的病和离去使她没有考出她的真实成绩，但接下来家里发生的一件事又让燕气愤万分，彷徨犹豫和痛苦思考后，最终她改变了复读的决定。
　　“爸的每个月的工资哪去了？爸是公费医疗，医药费是报销的，小燕读高中也花不了那么多啊！妈，你把爸的工资存款拿出来吧，现在爸不在了，这个家该你儿子当家了，你要是不拿钱出来，别乖我们不养你的老！”嫂子在嚎叫。
　　“家里盖房和你俩结婚时你爸是借了同事的钱，还了一年才还清，另外，你爸虽然是公费医疗，但一部分特效进口药是不报销的，再说你爸的身体几年前就不行了，他就是强撑着，住院后医生说为配合治疗需要进补元鱼母鸡什么的，这些都要钱呀！唉，我也没办法……”燕的妈颤抖地说着流出了伤心泪，燕正好听到这一切，“妈，别哭了。（转向哥嫂）你们太恶毒了吧！我和二弟上学你们出过一分钱吗？平常添箱送礼不都是妈拿的钱吗？我结婚的礼金和礼品不都是你据为己有了吗？我和爸爸妈妈跟你们计较过吗？现在爸爸刚刚去世，你们拿了爸爸的十个月的补助工资，还不够吗？失去爸爸，对妈妈意味着什么？你们就知道钱，我读书以前不用你们的钱，以后也不用，妈也不要你们养，行了吧！”燕气愤地说完，扶着妈妈走进了房间，燕安慰妈妈说，“妈，我不再复读了，我听您的话，我去读大学，然后再读研读博士，以后我来养您。老师说大学可以申请奖学金的，大学里还有生活补助！我花不了多少钱的”。“小燕，妈知道，让你读这样的大学委屈你了，你是怕给妈添负担才不去复读的，都怪妈妈没学问没本事……”燕的妈说。“妈，别说了，您放心，这样的大学我也决心读出个名堂来，现在我们的困难是暂时的。”燕自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