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暝天明》林虫子

5、花开回忆

　　这天晚上,我们没有做什么事.松贵心疼我,不停地问我的脸疼不疼,然后只是抱着我睡了一夜.第二天抱怨他买的东西没有用上,我笑他是思春的猫.他追着我闹了一阵,就跟我去了学校.叶竹在尖子班,我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怎样.

　　沙发一点也不舒服,睡得我脖子疼.松贵下课的时候在跟我抱怨.你那次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有点.我应他,觉得很硬.

　　觉不觉得不够大他别有心计地看着我.

　　会啦!我点头,不会你想买张床吧!

　　呵呵,看,还是你了解我.松贵奸计得逞地笑着.又被我打断了.我说,我不要你买,你自己做一张才了不起呢!然后他噎了个鸡蛋的样子看着我.我装作没有看到地抱头睡觉去了.趴在桌子上我在想,怎么今天会那么有心思和他开玩笑呢不是对谁都没有感觉的吗半晌不见松贵有动静,抬头发现他已经走了,又旷课了!

　　我叹口气,想继续睡,可是自己刚刚想到的问题搅得我心思不安宁.烦躁间,我想起了庄荷.可能是第一感觉还不错吧.我决定也把剩下的几节课旷掉,去问问她.说到做到.在众人羡慕又厌恶的眼光中,我大大方方地走出教室门口.却在走廊上看到正走进教室的叶竹.

　　还好吗他问我.我点点头,回答他,什么事情也没有.那就好,谢谢你,青梅.他静静地笑,燃起一片阳光.

　　我耸耸肩,吹了个口哨.不谢!便绕过他,直奔学校大门口.不要用这样的表情对待我.我不是以前那个坐在他面前吃荔枝的青梅.我现在是松贵的,是他的.刚刚冒出这个念头,我又吓了一跳.怎么会承认自己是松贵的脚步有些慌乱起来.好不容易,才来到庄荷的店里,见到气喘吁吁的我,庄荷了然一笑.你来了有什么要我帮忙吗

　　我点点头,一仰头喝下庄荷递来的一杯纯净水,平静心情.可当心清静下来,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想,我自己已经找到答案.

　　这几天,松贵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有来上的寥寥几节课,仅仅和我说了几句话,应付我的提问.我也懒得再问他.如果他不愿意说,我再问也没有用,虽然心里有一些不悦,埋怨他.庄荷笑话我,我总是否认.我想,仅仅几次的感觉,不能代表什么吧.没有去迪吧和松贵过夜的晚上我就和庄荷住在一起,住在她内衣店的里间.我们躺在床上,说着以前的事情.大多数都是庄荷在说我在听,也许我从来没有诉说什么的缘故.然而庄荷不是,她的故事,让我彻底从心底接受她这么一个人.她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话题是从我问她为什么来这里开内衣店开始的.那天晚上,我正坐在床上看庄荷喜欢的电影.庄荷从浴室里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到我身边,被我发神经突然提出来的问题愣了一愣.然后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的光芒慢慢暗淡下来.因为一个我爱的人.她停下她擦头发的动作说.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她的后背,散发着残余的洗发水的香味.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就像我以前就告诉你的一样,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继续说,陷入了她的回忆里,语气平缓.
　　17岁那年,家里的人因为我败坏风俗把我赶出家门,我揣着仅有的200块钱去了城里,我什么都不会,但是我需要一份安生的工作.所以,我只能进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带的我,把钱放进我的wenxiong里面,这个动作给里面的一个女孩子看到了.她走过来询问,我告诉了她实情.她在我的请求下带我去见那里的头,他答应留下我做□□里的舞女,和我身边的女孩一样.

　　我叫秦妩,今年18,她告诉我.是□□里的舞女之一. 热爱舞蹈的秦妩是城里小有名气的舞蹈学院的学生,但是不幸被弓虽女干而离家出走2年,厌恶男人的她将自己保护的很好,表演一结束就躲起来,于是至今她仅仅只是一个在换场时候表演的小卒.可是她无所谓,只是会在寂寞的时候,想找个人说说话,而不是靠甩动头发跳舞,靠火热的舞姿来表示对男人的不屑.在当她看到我小心地把钱藏起来的动作的时候,心里一阵犯酸,同病相惜让她在那瞬间,愿意帮我.

　　当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舞蹈.耀眼的缤纷的镭光灯频繁地扫过来,她披着一头黑漆但挑染成紫色的头发,穿着银色的抹胸和超短裙,蹬着一双一样色系的尖头高跟鞋,走到高高的吧台上扶着冰冷的钢条,蛇一样地扭动她的身子,纤细的手在她身上上下游走,美丽的身段,光洁的肌肤,在震耳的音乐中,在我看来,是那么无奈.台下的男人们抬头看着秦妩的裙底,一声一声吹着口哨,眼神亵渎.

　　音乐一停,她便匆匆下台,拉着我走到一处比较安静的角落,吐起来.她说,没有办法,面对这些男人,不得不恶心.她问我,会不会害怕这样的生活,后悔进来这样的炼狱.我摇摇头,她一扬嘴角笑了,那么,等下一场,我先陪你一起跳吧,跳艳舞,没有什么好不好或者动作可言,我们那时候在这些男人眼里只是能提满足他们欲望的骚货,我们只能用尽我们所能表现的风骚.

　　她坐了一会儿,便带我去换上一件合适衣服,又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表演结束,先后被其中的几个男人搂住搭着后背接走之后,她扔掉手里的烟,对我说,该我们了.她拉着我微微冰凉的手,走上台来.还没站定,镭光灯就打了过来,刺眼地让我下意识地举手就挡.下面的男人发出一阵哄笑,我不知所措,在家乡里的那种无所谓的感觉一下子消耗殆尽,可是沉重的鼓点已经响了起来.

　　小鸡就下台吧!台下的男人擂动吧台,嘲弄地喊着.

　　秦妩转过身来贴住我,不要害怕,她俯在我耳边鼓励我,忘记那些人,为你自己舞蹈吧.我顺势抱住了秦妩,谢谢,我说.她没有松开我,而是把我倚在钢条上,亲吻.钢条的冰凉让我浑身彻骨的冰冷,我不明白她要干什么,我也从来没有和女人接吻,可是我那时候忽然没有了推开的力气,而是下意识地迎合她.

　　下面的男人霎时收了声音,只剩下我如雷的心跳,和渐渐加快的鼓点.她结束了亲吻,再次俯在我的耳边对我说,让我爱你吧.当她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的时候,我的思绪回来了,我忽然觉得,秦妩是要我和她一起演百合.这之前有的女人和男舞伴一起搭档,而从来没有同性恋的舞蹈,秦妩是舞蹈学院出身的,也许这是她的挑战.我的紧张在秦妩的引导下消失了,一切顺理成章,随着音乐的高潮,我们在台下的男人们疯狂的嚎叫声,口哨声和掌声当中,热烈地扭在一起,越来越多的男人从这个□□的各个角落聚到我们脚下.

　　从那天起,我们在□□里的分量重了起来,我们自己的情谊也深厚的让人妒嫉.基本上,我们没有什么时间是分开过的,就算睡觉洗澡也一样.我和秦妩约好,不会和任何男人在一起,我和她要用舞蹈赚够了钱,走得远远的,不再呆在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秦妩总是会在某个夜晚,把她的头埋在我的胸前,和我说起她以前的学校生活,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知道,她很希望和以前一样,穿着干净的校服,梳着黑漆的头发,被心疼自己的男孩子捧在手里宠着.可是那些都是不能再回头的以前.

　　往后的3年里,□□把我们打造成招牌,让我们的表演招揽更多欲望泛滥的男人,又为了吊那些人的胃口,我们不用天天赶场,隔几天才表演一次,奇迹地,秦妩不再在表演后吐了,因此我们的表演受到更多人追捧.但附加的条件是要我们的舞蹈中再加入更有卖点的动作----要我们脱衣.秦妩斟酌了一下答应了,她是一个钟爱买内衣的人,她有很多很漂亮的文胸,和她逛街的时候,她也会给我买.她甚至跟我说过她想开一家内衣店,卖好看的内衣.

　　我只是想让我的内衣有用武之地,她笑着对我说,而且我很喜欢庄荷的身材,我想看庄荷穿着我买的内衣和我一起舞蹈.我被她说得脸红,但是却异常欢喜.

　　我们都喜欢逛街,没有演出的日子,她给我买文胸,我给她买香水买化妆品.我们得到的报酬比以前多了,翻了好几倍,所以我毫不吝啬地名贵的香水和化妆品给秦妩.我喜欢看她眼里满足的喜悦.买完东西我们会去露天的咖啡店呆坐一下午.这些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从阴沉的水底探出水面呼吸.我和秦妩要好到的程度,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形容.就像我们连怎么自杀都选好一样.秦妩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实在受不了逃不掉怎么办.我回答她我想死,我会跳楼,穿上最漂亮的裙子,化最漂亮的妆,美美地让自己变成一只蝴蝶,然后再画成一地模糊.秦妩扬起嘴角笑,那么好.我们一起.

　　和秦妩在一起的日子,我忘记了以前是怎么和男人们周旋的,也完全对那些男人丧失了兴趣.我只想陪在秦妩的身边,给她我所能给她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