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暝天明》林虫子

13、峰回路转 我

　　我闷头抽烟,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兰姐,这里以前有人裸跳么?兰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如果没有,那么从今天晚上开始,帮我打出招牌去吧.

　　从此□□有了第二个招牌,很多人都冲我而来.我麻木地站在台上,随着音乐疯狂,一件一件脱掉我的衣服,最后赤裸地站在台上,展示我让人臆想的身段.尖厉亢奋的叫声不绝于耳,台下的男人们挥舞着手臂,吹着口哨,喊着我的名字.甚至有人泼起啤酒,那些冰冷的麦色的液体淋到我身上,让我由心底开始颤栗.

　　又一个月下来,兰姐替我大把大把地数钱,我没有关心她拿多少,兰姐给了我很多帮助,因此她少了很多生意,再说就算跳一次,兰姐拿走后剩下的也够我用一辈子.平时我也不怎么花钱,会把钱存起来.

　　而我在担心另一个问题,我的"好朋友"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来城里回去以后,和松贵一起在迪吧过的那天晚上留下的.又因为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忘记了吃庄荷给我的避孕药.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是不是怀孕了,如果是,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不要再呆在□□.

　　一次表演完以后,我披着大毛巾,赤脚走下台来.一个男人拦住我,有没有兴趣赚更多的钱,他问,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赚的钱比这里赚的还多.没有,我想也没想回答他.他皱了皱眉,低声道念了一句,好像是怎么又是一个棘手的人之类的话,我没有听清.他缠着我,不停地问我喜欢什么,他可以买给我.我冷冷地回答他,我只要我的青春.你给我吧!他愣了愣,还想说什么.被赶过来的兰姐厉声打断,不要再来我们□□了,她什么都不会答应你的!

　　回到房间兰姐嘱咐我,不要和那个男人说话.如果你明白庄荷的事情的话.我隐隐明白了些什么,顺从地点点头.兰姐爱怜地抱了抱我,回她的房间去了.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西落,被高大的楼群挡住.庄荷来过几次,只是告诉我松贵出院了.不知道松贵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女孩子愿意接受他.我记得村里有老人说,要离开的人如果没有和自己重要的人认真说再见,那他们就不会再见面,终生错过.而我就没有和松贵说再见,一句也没有.而叶竹,也应该要上大学了吧.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抽屉里拿出试纸,进了卫生间.看着试纸慢慢出现两条横杠,我的一颗心激动不已.可能是害怕,更可能是欢喜.我知道,我身体里的新生命是松贵的.我冲出卫生间找到我的存折,我要去看看我赚了多少钱,够不够我养一个新生命.

　　这天下起了雨,我一颗雀跃的心在雨中跳跃.我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营养品,我要这个孩子健康地长大.收银的时候我一直对着收银小姐微笑,一种飞起来的心情让我觉得这个灰色的城市分外美丽.我正想着,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喊住我,青梅,是你么?

　　回头认出是叶竹,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我笑得灿烂,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指了指身边的同学说,他们带我来买一些生活用品,你呢?我朝他的同学点头问好,我也是来买东西的.你在这里上学吗.叶竹轻轻笑起来,我妈妈就在这个城市里,她不希望我考得太远,我就到这里来了.

　　叶竹,是你女朋友吗?真是漂亮啊!他身后的同学开玩笑地问.叶竹红着脸否认,不是不是,是老乡而已.看着他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尴尬样子,我心里涌起一些温暖.

　　出了超市,叶竹帮我提东西,我帮他打伞,并肩走在路上.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学校?我摇摇头,不了,那样文化气息重的地方不适合我.叶竹无奈地耸耸肩,今天,你看起来心情很好,从来没有看到你这样过.我笑着,没有否认.松贵没有陪你吗?他突然问我.我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有,他不在这里.这么说,是你一个人.叶竹轻轻地问我.我没有再说话.叶竹也就没有再问我.

　　到了公车站,被我执意拒绝要他送的叶竹看着我上了车以后,才和他的同学们离开.但是车子仅驶了一个站我就下来了,因为我要回去的地方,不是这趟车,我不能让叶竹知道我在干什么.他的同学会看不起他的.看着他依然清瘦的身影,我心里惆怅似雪,犹记起不久前他替我挡住毒辣的阳光,恍惚就像过去一个世纪.那个生涩的吻,和他颤抖的呼吸,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在他心上拉开一道很大的伤口,我只希望,他会找到他更爱的人,那个人也会爱着他,而不像我,罪恶满身.

　　因为声明今晚是我最后一场演出,冒着雨来□□的人特别多.我在台上和大家说谢谢.

　　同样地,也见到那个男人,他正在调酒台边激烈地和拦住他的兰姐吵着什么.表演开始,响起的音乐震耳欲聋,我没有听清.但是,我的动作还没有开始,就看见那个男人一伸手夺过调酒师手里正在调酒的钢杯,一点打火机,钢杯里的酒精就被点燃,幽蓝的火舌窜得老高.周围的人发出不断的尖叫声.

　　兰姐!我在台上的声音变了调,快拉住那个男人!我一边喊一边冲下台来.没有一个人帮忙,他们怕惹事,都退开来.当那个男人神色残忍地把兰姐推倒在地上,举着钢杯就要向晕过去的兰姐身上烧去的时候,忽然一张桌子被人从我对面踢飞过来,砸得那个男人往这边倒去,被桌子压倒在地上挣扎.钢杯滚落到地上,里面的酒撒了一地,火也蔓延了一地.我提到嗓眼的心这才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