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暝天明》林虫子

14、命还一命

　　庄荷从那边跑过来,扶起兰姐.

　　透过火光,我看到一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朝我跑来.青梅,身上依稀有伤痕的松贵在我面前站定,然后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蹲下来.我真的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可他就是松贵,蹲在我面前.他红着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青梅,庄荷都跟我说了.我错了,你回来惩罚我吧!我一皱眉头,眼泪就没有防备地落下来,一张手把松贵抱在怀里,好.我答应他,我会回去惩罚你.松贵紧紧抱着我,生怕我再走开.

　　庄荷把兰姐扶到椅子上坐好,又走回去踹了那个被桌子压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脚.还记得我吗?庄荷蹲下来,抓着那个男人的头发,把他的头转向自己这边,两年前,你杀了我最爱的人!

　　那个男人冷笑,怎么会不记得,两个婊子,都是同性恋还装清纯!是你自己害死她的!如果那时候你乖乖跟我走,她就不会死了,甚至现在说不定成了有名气的舞蹈家.你一定记得她死的样子把!多么残忍啊!那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庄荷的下唇咬出了血,红着眼睛发怒的样子像危险的兽.她扬起手,又狠又响地甩了他一耳光.你在推卸责任!我会让你偿命的!

　　那个男人像是蓄足力气的样子,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桌子,伸手掐住庄荷的脖子把她压在地上.杀了我?也不看看你是谁,有本事你来啊!

　　不要!眼看着庄荷就要昏迷过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松开松贵冲过去把那个男人从庄荷身上推开.那个男人撞向调酒台.又一个送死的人!那个男人挣扎着站起来,抓起台上的两个钢杯再次点燃.难道你不知道我很喜欢看到一些漂亮的女孩子被烧得面目全非吗?

　　说着要朝我扑来.松贵冲过来飞起一脚,把那个男人踢倒在地.碍事的人.男人再次爬起来,身手还不错.为什么总是用脚而不用手?难道说,你的手受伤了?

　　我正扶起庄荷,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对啊,松贵右手骨折才刚好!我转头看见松贵得脸色变得难看.少废话.松贵低着声音说,有本事打赢我再说!那男人冷笑了几声,小伙子,对付我你太嫩了.说着就向松贵扑来,挥起右拳直捣松贵的脸颊.松贵侧身闪开,同样挥拳过去,但是那个男人一低头躲过闪到松贵后面,一脚踢向他腰间,松贵撞上桌子,又一把把桌子抓起来扔向那男人.男人转身躲开,冲向松贵抱起他的腰狠狠撞向墙壁.松贵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我知道,松贵的意识开始模糊.更何况他的身体有伤在先.

　　我说过你太嫩了!男人轻蔑地笑着,现在,我就送你去死吧!伸手抓起散落在地上的酒瓶,一把敲碎,向松贵腹部捅去.不要!我尖叫着冲过去,挡在松贵面前,接着听到尖利的玻璃嵌进我后背发出血肉模糊的声音,身后的庄荷绝望地喊我的名字.我冲松贵笑,我不要你再经历死亡.松贵抱着我瘫坐在地上,你笨啊!你过来干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啊!我答应他,我,我会回去,惩罚你的,我还要,还要告诉你,我……

　　伴着松贵喊我的名字的声音,还有周围的人再次发出的尖叫声,我没有力气说出后半句话,就陷入了长长的黑暗,就像我梦到的狐狸一样,在黑暗里呼唤每个人的名字,却没有冲破的可能.老天爷,为什么你再给我几秒钟的时间,我只想把话说完,我想告诉松贵,我怀了他的孩子,就这一句话而已,一句话……

　　当意识再次清醒,我被一片雪白刺痛了双眼.

　　醒了!医生!她醒了!松贵胡子拉喳地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激动地拉着我的手.恍惚间,我回到几个月前,松贵也是这样胡子拉喳地出现在我面前,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忽然怀念那木头新鲜的味道.有护士进来给我测血压量体温听心跳.等她确定我没事退出去以后,我艰难地冲松贵笑了笑,你,怎么像兔子,红眼睛.

　　还不是你!松贵把我的手放在他胡子上,责备我,你都睡了好几天了!我担心死了!现在好了,醒了.看着没有什么大碍的松贵,我的眼泪流了出来.谢天谢地,你没有事.

　　真是傻瓜,松贵擦掉我的眼泪,又把我的手放在我的腹部,问我,你还记得你没有说完的话吗?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的温暖重生.记得.我回答他.他点点头,那你说,我想听你说完.我笑起来,轻轻说,我还要告诉你,我怀了你的孩子.

　　松贵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是,我知道,他和你一样想见我,所以才坚强地活下来.我真怕,我没有保护好孩子,没有保护好你.还好现在你们都活着,都在我身边.我只是摇头,松贵,答应我,等我好了,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要城里的生活了.松贵一个劲地点头.

　　这时候兰姐走进房间来,红肿着眼睛.我让松贵扶我坐起来,兰姐,庄荷呢?兰姐蹲在我床边,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松贵也沉默地攥紧我的手,我隐隐觉得庄荷出事了.兰姐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我晕过去以后,□□里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