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暝天明》林虫子

12、让我离开

　　怕我出事,大姐抽了个空闲的时间来看我.知道我已经有四五天没有吃东西喝水,大姐哆嗦着手给我一个耳光,声音响亮,但是我没有觉得疼.然后她一把抱住我,眼泪就肆无忌惮滴落下来,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你折腾自己干什么!都怪我没有拦住你,都怪我没有教好你!怪我.

　　我躲在大姐怀里号啕大哭,然后声音嘶哑地告诉大姐我要走,求她让我走.

　　大姐答应了,你离开这样的地方也好.去找个会疼你的男人,老实一点,穷一点也没有关系,好好过日子.说着,大姐把我扶起来坐在梳妆台前面,给我梳头发.青梅,姐姐没用,没有照顾好你.大姐一边梳一边对我说.我看着镜子里憔悴的大姐,她很久没有帮我梳头发了.大姐拿着皮筋把我的头发高束起来,出去以后就要好好生活,不要再这样子混日子.这样子对你没有好处.

　　姐,松贵还好吗?我问她.她点头,过些日子就可以走动了.我用大姐接给我的水洗了个脸,对大姐说那就不要告诉他我走了.大姐点点头.我坐到镜子面前,重新给自己化妆.这次我没有用很重的眼影,而是描了细细的眼线,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化完妆之后,大姐看着我喝下几碗粥,陪我再去了一趟医院.

　　你怎么又来了?村长不耐烦地想赶我走.爸,求求你,就一次,让青梅进去看松贵一次吧,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大姐替我求情,她以后再也不来了,我保证.村长敌不过大姐的软磨硬泡,他还是疼大姐的,大姐给他的二儿子生了三个男孩一个女孩,人丁兴旺.

　　我接过大姐手里递过来的保温盒,走进房间里去.松贵见是我,眼里闪过一丝的光芒,但是很快他就装作对我漠然.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就在床前呆站着.不是让你不要来的吗?松贵责怪的语气在寂静里响起,你还来干什么?要我唾弃你吗!我心里千疮百孔,无言以对.

　　松贵,吃午饭吧.良久,我打开保温盒说,里面是大姐熬的粥.松贵一摆手,不用你喂我,让你嫂子来就好了.要你亲自来,我承受不起,我也不配.我摇着头,哀求他,就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松贵没有说话,扭头看着窗外.

　　盛了一碗粥,我坐到松贵床边一匙一匙喂他吃.以前打架受了伤,他就会撒娇要我喂他吃东西,一会儿这里疼一会儿那里疼地喊,然后就要给他按摩揉淤.而现在,气氛尴尬沉默,我一直忍着眼睛里的水汽,怕它滴落在碗里让松贵看到.

　　吃完粥.松贵看着我收拾碗筷,对我说,我答应了,也喝完粥了,你可以走了.我停了一下,又继续收拾,接着我抬头对松贵说,我这就走,不再烦你.松贵眼里闪过一丝悲伤.我装作没有看见,可是我自己心里却也飘起了漫天的雪,走出他的视线.

　　在病房门口的边上我意外地看到庄荷,倚在门口的墙上低头抽烟.你有必要为一个男人这么做吗?见我出来,她掐灭了手里的烟,抬起眼睛悲哀地看着我问道,我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往前走.青梅,她追上来拉住我.我停下来,回头对她说,庄荷,我要走了,走之前为我爱的人做一件事情也不可以么?庄荷惊讶地松了手,你要去哪里?我很坦白地告诉她,就去你曾经呆过的□□.我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也没有像你那么有积蓄,我只能去那里.

　　庄荷想要阻拦.我拒绝了,庄荷,我现在想通了,叶竹曾告诉我说他喜欢一个人没有错.而现在我们也是一样.我喜欢松贵,你喜欢我,我们做的事情都没有错.所以,你也不要再拦我,松贵让我走我就走,不会再留下来自找白眼.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所以我去□□,这样你可以找到我,也可以托兰姐照顾我.

　　庄荷没有再阻拦,那我和你一起去那里生活吧.我摇头,你送我去一次就好了.我希望你完成秦妩的梦想.你更爱秦妩的,只是我身上有一点秦妩的影子而已.庄荷难过地看着我.我过去轻轻抱了抱她,那么等下我过去找你吧.不过,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这次,就真的要拜托你,不要告诉松贵我去哪里了.没等庄荷说话,我就回家去了.

　　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了钱,然后又来到庄荷店里,再挑了一些漂亮的内衣.庄荷问我,有打算好什么时候回来么?我摇头,过一天是一天.

　　坐在车上,我闭着眼睛不想说话.心里叨念的都是我来不及和松贵说的再见.庄荷一直在交待我要干什么不要干什么,要小心什么要注意什么,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心.我一直点头点头.

　　在□□里,兰姐被庄荷絮叨得不耐烦了,知道了我的庄大小姐,我又不是第一天在这里混了,要不你自己来带她好了!一句话说得庄荷得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她终于哽咽把她心里的难过说出来,真的.我走过去把庄荷抱在怀里,知道,我都知道.我会小心的,会的.要记得回去好好开店.庄荷三步一回头地走出了□□.我可以想象得到,她的心有多么难过,我心里有缺口,不能给她她要的爱.

　　出什么事了?兰姐问我.我摇摇头笑,没有,舍不得我呗!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跳舞啊!
　　就这样,我在□□里靠艳舞生活.一直向往城市的我,这次没有了以往的热情.我甚至觉得,这个城市灰色的让人窒息.可是我没有回头的路,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兰姐负责我的社交,她很关心我,替我拦住一批又一批想要和我过夜的男人,不惜得罪她的客人.也许是有过一次经验,也可能因为上次在□□里有人见过我和庄荷跳舞,所以有很多人来捧我的场.我很卖力的,穿着在庄荷店里买的内衣舞蹈,表演完以后就和这些男人喝酒,看别的女孩表演起哄,每次喝着叫着我就掉下眼泪,然后兰姐就把我拖走.

　　我答应庄荷不让你被那些男人玷污,你就不要总是给我找些难题,我很忙啊!兰姐把我架回房间里一边数落我,一边埋怨庄荷,真是的,真把她当秦妩就不要自己走掉嘛!然后就去忙她的事情,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间的黑暗里,辗转难眠,这能靠安眠药来维持我的睡眠.

　　一个月后,□□里的竞争大起来,很多跳艳舞的女孩子都因为舞蹈没有新意没有人捧场而被迫赶出□□.来看我表演的人也渐渐少了,兰姐不太乐观地问我,你不是妓只是舞女,也没有人可以和你搭档.这样的形势对你来说很难哪!你有什么法子跳得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