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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色车祸 伴着卡车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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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卡车刺耳的刹车声和机车在路上尖利的磨擦声,松贵紧紧地抱住我,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机车卡在卡车车头下方,被卡车的惯性推了很远才停下来.
夜空寂静,蟋蟀忘记了长鸣.我怀疑我就会死掉,可是我这颗跳跃得无比激烈的心脏清醒着我的意识.我挣扎着从松贵怀里爬出来,才发现机车已经严重变形,甚至外壳和一些零件都掉落在地上,挤破的油箱撒了一地的机油味.松贵夹在机车和卡车之间的半边身子伤痕累累,另一边身子为了保护我被粗糙的马路磨得血肉模糊,长长的血迹爬了近十米,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而我,除了被两辆车子卡住的腿部皮肤有些划破的血道之外,毫发无伤.我跪在那儿,松贵前面,想要把他拉出来.可是卡得太紧了,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那一霎那,我想哭,为我的无能为力,
卡车司机看了看这里方圆几十里地没有人家,闪了闪车灯准备掉头.我捡起一块机车的金属外壳站起来,用我全身力起狠狠向卡车的挡风玻璃砸过去.很遗憾,没有砸中只是打掉了右边的观后镜.
给我下来!我一边冲他大喊一边跑过去砸开他驾驶座的车门.下来!送他去医院!快送我们去医院!我扑在他的方向盘上,紧紧抓住不肯松手.司机一脸惶恐,犹豫不决.
求你了!最多我不告你,送我们去医院吧!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松贵,我很明白,如果司机走了,我就没有办法把松贵及时送进医院,他是我救松贵惟一的希望.
司机低头在考虑.而这段时间对于我来说就是炼狱,短短的几秒都很有可能让松贵在我眼前死去.最后司机答应了,让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司机下车把松贵托出来背到车里,靠在我的腿上.我抱着松贵,看着他微微圈在胸前的手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昏迷中仍想着要用他自己替我挡下所有伤痛,我只知道,他的血汩汩不断地从他的身上头上涌出来,染在我的衣裙上,渗进我的伤口里,狠狠发痛,让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卡车用最大的速度向村里驶去,我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老天,让我后半辈子的所有来换松贵的平安吧.
那几十公里的路就像走了一世纪,车子在医院门前一停稳,医院的护士就把松贵架进急救室里去.一回头,卡车就不见了踪影.我一个人坐在狭窄的昏暗的急救室门口的走廊里,煎熬漫长的黑夜.
大姐和村长闻讯赶来.一见我,村长就狠狠甩了我一耳光,又响又重,我的脸火辣辣地烧着.如果我的儿子有什么事的话,我会让你偿命的!村长恶狠狠地把我一推.我踉跄地向墙撞去,大姐拉住我,悲哀地看着我,没有说什么话.我只是盯着急救室的大门,不反抗,也不说话.
要不要回去洗一洗?等了有一阵子,大姐问我.你身上都是血.有没有受伤?我摇摇头.村长怨毒地咒我,她死了才好!扫把星!
大姐局促地站在那里.我没有说话.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姐姐和村长迎上去.我忽然间失去了上前询问的勇气,只是倚着墙,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远远地听着.
你是伤者的亲属吧.医生对村长说.伤者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强度扭曲让他的右手脱臼甚至有些骨折,再加上外伤严重,他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听到医生这样说完,我倚着墙跌坐在地上.没事了,还好没事了.还好.大姐和村长进去病房看松贵,而我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还没有醒的松贵,走出了病房,出了医院来到大街上.一身血迹狼藉的我引来别人的猜疑鄙视的视线,对我指指点点.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我躲在浴室里,用水不停往我身上泼去.不知道是我的还是松贵的血让这些水变成红色,淌到地上,然后流到排水口,流进地下沟里.我一遍一遍地冲,从头到脚.我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好想清楚到底为什么.
没有顾上包扎伤口,我跑到庄荷的店里,见到她.这时候的天已经亮了,破晓的天空灰蒙蒙的.庄荷的店门开着,就像在等我过去一样.
你来了.庄荷像以前一样问我.是,我回答,我来要一个解释.庄荷,你为什么把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庄荷停下手边的工作,抬起头看我,你真的不知道?
我不是不知道,我也看着她,我能猜到,但是我不能相信.庄荷听我这么说,就笑了.她说.,青梅.从认识你到现在我暗示过你多少次?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所以对于我来说松贵就是障碍.
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松贵?我更不是同性恋呢!我反问.庄荷一愣,然后沉默没有说话.我的心疼起来,庄荷,我轻轻唤她的名字,你可知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说完我转身走了出去,不想让庄荷看到我就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我走在清晨的路上,没有很多的行人,远远的鸟叫声清脆婉转.我的鞋跟寂寞地敲打出单音符.
我走进松贵的病房.他还在睡觉,床靠着窗口,阳光涂满了他身上的被单,和头上一圈一圈绕着的纱布.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松贵皱了皱眉头,然后睁开眼睛.你醒了?我问.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复杂,你,没事? 我点点头,要喝水吗?他拒绝了,没事你就走吧,我目前不想见你.我沉默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这时候村长走进来,冲我喊,松贵让你走你还不快走?赖在这儿干什么!
爸!松贵喊住村长,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怪青梅.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又转向窗口说,你走吧,去过你要的日子.我站了一会儿,而松贵始终没有回头,只能转身走出病房.身后,村长正在对松贵说,阿贵,这种人你还护着她干什么,我以为你是玩玩的,你怎么动了真感情呢?
我四肢无力地走出医院.也对,我这种人,玩玩就好了,已开始就是心怀不轨的,不配得到爱情的吧.我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一打啤酒带回家,一瓶接一瓶地喝,喝完了我就冲到浴室里吐,直到吐出酸水仍没有罢休的迹象.我无力地躺在床上,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和松贵解释清楚.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可以面对庄荷.
我在家里躺了好多天,不吃不喝,不哭不闹.从来没有这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