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芳梦华》衿珮盈然

13、大婚

　　七月纳彩礼之后。转眼便是九月。今年地北京是格外地寒冷，刚刚九月初便冷得透骨。芳仪还是沉静地坐在窗边临帖，一言不发地就临着那王羲之。一天一天地，慢慢过去。
　　九月初七。
　　结束了一天的礼仪，一家人都累了，然后却都没有睡。芳仪没有睡，整个索府的人也没有睡，大家都坐在大堂里面，全部人都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芳儿啊！我赫舍里家，就靠你呢！”索尼终究看着芳仪，禁不住眼睛湿润了，“可是丫头。苦了你。”
　　“没有，芳儿修了几世的福气啊？”芳仪看着爷爷，心里也很是难过。
　　“姐姐！你做皇后了。是不是就不喜欢香儿了？”香柠今年才6岁，她害羞地牵着芳仪的手，轻轻问。
　　“香儿乖，姐姐会惦记着香儿的，姐姐也会经常回来看香儿呢！”芳仪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轻声安慰。
　　“香儿长大也做皇妃，就可以永远和姐姐在一起了！”香柠脸红红的。
　　“呵呵！真乖！”芳仪轻轻捏了一下香柠的小脸。
　　“芳儿，你我赫舍里家的女儿做了皇后，恐怕以后我赫舍里一脉就和爱新觉罗家同在一条船了！”索尼略有深意地看着芳仪，“你是聪明地孩子，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要牢牢地把握了。”索尼也不想让芳仪嫁进皇家，可事已至此，再无他法，只是心里暗暗祈祷芳仪一定要平安。
　　“芳儿一定遵从爷爷教诲。”芳仪给索尼跪下，泪汪汪的。

　　夜深了，早已住入索府的教养嬷嬷们就忙碌着给芳仪梳妆，也再三地客气地提醒着芳仪应该注意的礼节。芳仪只看着铜镜里面地自己，很是漂亮，但却没有任何地兴奋。结婚，就这样？结婚？却不是因为喜欢。想着芳仪就不禁自嘲。
　　带上凤冠，芳仪只端端正正坐在床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等着接受册封的金册金印。
　　天渐渐亮了，外面喧闹起来。芳仪在几个嬷嬷地搀扶下到了大厅。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与。咨尔何舍里氏乃内大臣噶布喇之女也。世德钟祥，崇动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仰承太皇太后懿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钦哉”册封使臣捧着那金光闪闪地册子同印章，站得直直地宣读着册封词。
　　“臣女赫舍里芳仪领旨谢恩。”芳仪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扣了三个头。然后又在嬷嬷们地搀扶下缓缓起身，接了那印和金册，身边的嬷嬷把盖头给她罩在凤冠之上，递给她一个大红苹果，芳仪稳稳地握着，在两个命妇地搀扶下上了那明黄与大红交织地花轿。
　　一路上很多人都在围观，芳仪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花轿上，眼睛看着手，恍然如梦似的。
　　轿子抬上了御道，到了中宫。一个火盆明晃晃地摆在中宫门前。芳仪没有反映，但是却自然而然地跨过。
　　“皇后娘娘请更衣。”一个命妇走过来。
　　芳仪楞楞地又换了一身宫装，戴着凤冠，在人们地簇拥下缓步走进了慈宁宫，见孝庄和皇太后正端坐在正殿上。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皇太后请安。”芳仪稳稳地跪下去，从身旁地命妇呈的托盘中端出一碗茶，递给了孝庄，低着头结果了茶杯，又如此奉了茶给太后。
　　“皇后请起！以后这六宫之事，就烦你多多劳心了。”孝庄满意地笑道。
　　芳仪笑着点点头，一切都仿佛自然而然，于是在搀扶下又回到了中宫，换上了婚装，盖上了盖头，准备和玄烨行合卺宴。

　　芳仪一个人坐在坤宁宫的正殿，一片大红色充斥着芳仪的眼睛。周围很是安静，盖头下的眼睛眼睛时不时地闭上又睁开，芳仪这才略微有些紧张，但是依然端坐着，只是手时不时会微微颤抖。她也不管，只轻轻地用手绢不停揉着自己不停出汗的手心。
　　玄烨轻轻地走了进来，神色复杂地看了芳仪一眼，也没多说话，便直接走到凤榻和芳仪并排着坐着，芳仪深知他也是无奈的，心虽有生气与不甘，但也由着玄烨，只用眼睛瞟着玄烨那明黄得刺眼地靴子，一动也不动。
　　尴尬地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芳仪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眼泪便趁机落了下来，落在手背上，芳仪慌忙地用手中的帕子擦干那泪珠，又若无其事地坐着。
　　外面喧闹了起来，隐隐可听见嬷嬷训斥丫头地声音，随后一个嬷嬷带着八个内命妇走了进来，那领头的嬷嬷正是苏嘛拉姑。她笑吟吟地朝玄烨和芳仪福福身：“皇上娘娘大喜。”然后八个命妇端着羊腿，饽饽等合卺用地食品，跪下，大声祝贺道：“皇上皇后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玄烨神情很是呆滞，一下子鸦雀无声也有些冷场，芳仪的盖头还搭着，也没有动，还是苏嘛拉姑笑吟吟地让那几个命妇起身。
　　“请皇上用喜称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苏嘛拉姑笑吟吟地看着玄烨。
　　一个命妇上前，红色地锦缎上摆着一杆金镶玉的称。玄烨看了看，接了过来，将称杆伸到了芳仪地盖头下面，突地就不动了。
　　“皇上！”苏嘛拉姑笑吟吟地提醒道，芳仪还是端端地坐着。
　　玄烨抿抿嘴，轻轻地掀开了那盖头，芳仪的脸没有丝毫表情，倒是红彤彤的。玄烨慢慢转身，也学着芳仪没有焦点的眼眸。
　　后来地一切倒也是水到渠成，一群命妇嬷嬷倒是开心，芳仪也照单全收她们地打趣，包括问到那子孙饽饽生不生的时候。芳仪也顿了顿，但是却很识相地说，生。玄烨轻轻颤抖了一下，不过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后来玄烨又出去敬酒祭天了，芳仪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又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是在蜡烛悠悠地红光下，红得有些诡异。看着这大却空荡荡的坤宁宫，不禁好笑。不由得想着会不会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一切只是梦而已。自己还是那普通地高中生林梦晓，这一切不过是游完故宫所做的梦，伸手摸着这雕梁画栋的的床，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这，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难道，真的自己地命运已经注定？在这深宫里，孤独到，22岁，然后死去？
　　想到这些，要怎么风轻云淡？淡了这么多年，其实还是无法真的淡然。
　　玄烨进来了，浑身都散发着酒味，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芳仪却沉浸在自己地思绪里，那眼神却让玄烨很不安，他皱了皱眉头，一下子歪倒在门口那椅子上：“朕的皇后，你别不乐意。告诉你吧！朕心里也不乐意的紧！”
　　芳仪似乎也惊醒过来，定定地看了看玄烨，玄烨突然伸出手，指着芳仪，继续道：“你知道他们说朕什么吗？”玄烨一下子站起来，又没站稳一下子倒了下去，“他们说，朕居然需要靠一个奴才来亲政！哈哈哈！你说朕是不是很可笑？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我就会觉着自己的无能！”
　　听闻这句，芳仪不禁皱了皱眉头，起身走到玄烨身边，径自倒了一杯茶，递给玄烨：“皇上是九五之尊定是听错了。爷爷是首辅，德高望重，更是无人会如此评议，若是有，便是他们地奸佞之言，不听也罢。”
　　“你们自是满意了？”玄烨轻笑道，将那茶一下子推开，“可朕不满意！朕地事儿，凭什么要他们管！？”
　　“臣妾不满意！”芳仪缓缓用手帕擦了擦溅到自己手上的水。
　　“呵呵，还不满意？那叫你爷爷来，叫鳌拜来，叫苏克萨哈来，叫遏必隆来，朕将这皇位传给他们！啊！”玄烨闭着眼睛，用手轻轻扯了扯身上的朝珠，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累了。
　　芳仪见他喝醉，也没有再过多地和他争辩，只转身从床上拿下了一床被子，蹑手蹑脚地走过给玄烨披上，看着他的睡眼，心很苦，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