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尘色

38、三十八

　　柳大紧张地往前靠了靠。

　　刚开始柳玉书的意识显然还有些模糊，眼珠子转了转，目光最后落在了商持身上。

　　商持无知无觉，倒是看到沈涧站起来了，便本能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然后沈涧居然极主动地又拉了拉他，将他拉到了身后。

　　柳玉书这时才勉强清醒了些，大抵也是被沈涧眼中刺刀似的寒意给吓的，总算看到了自家长辈，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哑声叫了句：“大伯……”

　　这一声让柳大悬了一天的心放下来大半，“哎哎”地连声应着，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沈涧也懒得理会他们叔侄情深，往后退了一步，抓着商持的手紧了紧，琢磨着要离开。

　　但他也知道不可能。

　　一直在旁盯着的人到这时都有些坐不住了，之前仅有的疑虑都在柳玉书喊出那一声后烟消云散，看沈涧要走，下意识就往门口堵，见商持脸上露出了警惕，才察觉到这举动确实不太妥。

　　当下就有人尴尬地笑了，几个人面面相觑，却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最后咬咬牙站出来的那个商持还认得，就是之前闹得颇吓人的一个，好像是姓苏，想来这些魂魄里应该有他的儿子在。

　　那苏掌门也笑得颇勉强，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沈掌事泽心仁厚，既然已经出手相救，不如就……救人救到底？”

　　这会倒是泽心仁厚了，商持还记得他骂沈涧妖孽时的样子，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大概也是沈涧今天看起来特别温和，他心里不乐意，便想也不想就去摇沈涧的衣袖。

　　等衣袖摇过了，商持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抓着衣袖的手僵在那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原本想干什么的，就忘到天边去了。

　　沈涧却长在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还记得先前苏掌门还骂我是妖孽来着，如今不怕我这妖孽害人了？”

　　那苏掌门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挣扎了半天才挤出来半句：“那是老夫莽撞了，沈掌事你大人有大量……”

　　“苏掌门也是爱子心切，沈掌事想来也不是小气之人，何况这人都救了一半了，若是半途而废，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有人开口，其他人顿时就应和了起来，一边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圆场的是封晗。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如今也是嫌疑之身，只笑眯眯地站在那儿，满脸和气，一心一意地维护着客人间的和谐。

　　沈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封晗回了他一个笑容。

　　商持莫名地觉得两人间似无声地打了一个回合。

　　终于，沈涧转头对那几人道：“要救也不是不可以。”

　　这就是有条件了。

　　“不知沈掌事有何不便？”

　　“但这些人跟那傻小子不一样。”沈涧颇不屑地扫了柳玉书一眼，柳玉书刚清醒了一阵，这时已经重新睡去，气息平稳，显然跟之前不一样。

　　“不一样？”那苏掌门问。

　　“这些人的魂魄已经受了影响，魂魄间相互撕咬吞食，可以说他们已经是蛊魂了。”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可怕了，那几个人的脸色都是一变，却谁都没敢开口。

　　沈涧却根本不管他们的意愿：“当然，他们受影响的时间不长，能力也不足，吞食不了多少东西，倒是魂魄上各有所缺，就算魂归本体，也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柳大听出了一点门路，帮着问：“也就是说，还是能救的？”

　　“能救，但救回来是傻是痴，本座不管。”

　　一直安静地守在角落里的施少言问了个众人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为什么柳家少庄主会不一样？”

　　沈涧哼笑一声，丝毫没有给柳家留面子的打算：“为什么？因为他觊觎本座的人，痴心妄想，倒是帮他保住一丝意识，救了他一命。”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好看，好几个人甚至忍不住去看了看商持，又转头去看了看柳玉书，最后目光在柳大身上流连不去，让他十分难堪。

　　最后圆场的还是封晗。

　　“这救人要紧，能活着便好，想来各位仙长也没意见吧？”

　　众人这才纷纷回过神来。救回来的子弟后辈若是变得痴傻，自然不是什么圆满的事，但正如封晗所言，好歹是活着的，日后若能寻着什么法宝灵药，好好养着，说不定就能真好了呢？

　　“沈掌事若愿尽人事，鄙派定记这个恩情，至于结果如何，便听天命吧。”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许诺，倒也没有谁不乐意的。

　　“但本座不信你们。”沈掌事稳如泰山，“写契书吧。”

　　众人又是一片哑口无言，面面相觑，最后那苏掌门转过头去看封晗：“要不……就劳烦封少庄主做个见证，替我等写这契书吧？”

　　封晗自无不可，于是便叫来下人去取纸笔朱砂，当场写下契书，那几人各自画押按指，封晗又在上头印下自己的闲章，这才向沈涧道：“这样如何？”

　　“把人都抬到我们住的那院子里吧。”

　　七个脸色灰白的人并排躺在月色昏暗的院子里，看着就有些渗人。

　　守在周围的几人看着沈涧跟赶尸似的带着几个魂魄走近，眼中都隐约多了些恐惧。

　　封晗在一旁，施少言在另一旁，看起来比那些人镇定得多。

　　沈涧似是懒得再说什么场面话，示意商持稍稍退开，拈了一个手诀。

　　那几个魂魄得了命令似的慢慢动了起来，片刻后便各自停在了一个躺着的人身旁，其中甚至还有想往那身体上扑的，却又像是恐惧着什么，并不敢做。

　　沈涧走到第一个人跟前，手按在那魂魄胸前，半晌有白光泛起，那魂魄似被什么提了起来，缓缓升到半空，而后迅速跌落，直没入躯体之中。沈涧俯身在他眉心又拍了一下，最后咬破指头，沾着血画了一个谁都看不懂的符纹，便没有再管，径直向着第二个人走去。

　　如此反复，没多久就把那七个魂魄都给清了个干净，但躺着的人却没什么变化，气息依旧微弱，也并没有任何要转醒的迹象。

　　众人又等了一会，确定沈涧再没有动作，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沈掌事……这……”

　　“抬回去养着，过个三两天便能醒了。”

　　那些人将信将疑，到这地步却也无计可施，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终究还是叫来家人仆从，将自家后辈给抬回去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沈涧抬眼看向封晗：“封少庄主也看够了吧？”

　　封晗愣了愣，笑道：“我就是看个热闹的，算是做个见证，也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

　　“人已经救完了。”

　　“那……封某也告辞了。”

　　“不送。”

　　沈涧的态度自始至终就没有好的，封晗也不在意，看了商持一眼，甚至还朝施少言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等院门彻底关上，沈涧才向施少言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说罢，也不管他如何反应，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商持连忙跟了上去。

　　沈涧的动作倒是不快，还极耐心地站在那儿等商持进门，而后掩上门，落了闩。

　　“吓到了吗？”

　　商持愣了一下，而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接下来，你不要怕。”沈涧看着他，眼中不知为何有些歉意，“没事的。”

　　商持心跳漏了一拍，他甚至还没来地及反应，就看到沈涧直直地向自己倒了下来。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