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琐事》屺岫于河

58、收拾房子 好像要把你

　　回家的路上，孟妈妈说要到孟白蔹家看看，孟白蔹一头雾水，不知二老这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赶紧给楚七弦发短信。
　　楚七弦在家一通收拾，恭候二老大驾。
　　孟妈妈到了两人的家，直截了当地跟楚七弦说，孩子的奶奶要来他们的家看看，让他们收拾一下。
　　收拾一下是怎么收拾不用孟妈妈明说楚七弦已经明白了，他还没说什么，孟白蔹炸了。
　　“这是欺诈！”
　　孟爸爸一皱眉，“那你想怎样？让她知道你是个同性恋？让她知道了，你养孩子这事想都别想！”
　　“那能骗多久？不能为了有个孙子没良心！”
　　孟妈妈的脾气也上来了，“孟白蔹！你怎么跟你爸说话！你以为我们想这样！谁让你是个同性恋！”
　　自知话说得太重，孟白蔹脱口而出后又塞不回来，本来是后悔了，但听了妈妈的话孟白蔹梗着脖子就是不退让，愤怒地瞪着自家爸妈。
　　楚七弦第一次见孟白蔹真跟家里人吵起来。虽说二老也是为他们着想，一个生活在乡镇的朴实劳动妇女，可能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同性恋是怎样的，即便见过，对这个群体也不会有太好的印象。可看孟白蔹这样子楚七弦心里钝痛，感情上还是偏向孟白蔹，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对孟家二老说，“叔叔阿姨你们先回去吧，我来跟他说。”
　　门砰地关上了，孟白蔹搂住楚七弦的腰，“七弦，我一点都不想让你看这些糟心事。”
　　“亲人不会在意这些的。”楚七弦摸摸他的后脑勺。
　　孟白蔹深吸一口气把泪意逼回去，好想哭。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两人都在为迎接新的家庭成员做准备。因为孟白蔹没有单位，开证明费了不少功夫，然后是布置儿童房，为了空出储物间，两人把很多过去的东西都忍痛割爱地扔了，装上空调，换了色彩更加明亮的窗帘，因为空间不大，床最后决定买多功能的上床下桌，孟白蔹还买了一块有很多小动物的地毯，怕孩子来了没东西玩，小车子小飞机这类的玩具也买了一些。
　　表姑跟二老约好了，周一民政局上班就带孩子过来，周日晚上，两人要把房子收拾成一个人独居的样子。
　　桌上两个人的水杯要收起来一个，阳台上楚七弦的内裤也要收起来，房间里床上只能摆一个枕头，洗手间的漱口杯牙刷毛巾剃须刀都只能留一人的。
　　楚七弦把挂在外面的家居服拿下来铺在床上叠，孟白蔹忽然从后面抱上来，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楚七弦感觉到后背有点湿，一惊，想要转身去看孟白蔹，孟白蔹却是使了十成十的力气不让他动。
　　“好像要把你从我的生活中抹掉了……”孟白蔹带着哭腔说。
　　楚七弦心里打翻了黄莲水，把手伸到身后抱住孟白蔹。
　　第二天楚七弦去上班了，将近中午的时候表姑带着他儿子和穆聪到了车站，孟妈妈到孟白蔹家视察顺带做了一桌菜，孟白蔹和孟爸爸去把表姑一家子接过来。
　　表姑踏进家门手脚就不知道怎么放了，她没想到孟白蔹的房子这么好，倒是表哥，看到什么都想碰一下，特别是楚七弦展示墙里玩具，吓得表姑赶紧把他拽住，穆聪精神不太好，黑黑的小脸苍白，表姑私下跟孟白蔹说他晕车。
　　小孩很精灵，表姑说要带他去搭车他死活不肯去，还偷偷躲起来，好像是知道表姑不要他了，最后没办法表姑说带他去找妈妈才把他哄上车，小孩还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车，吐了，大城市的繁华和新奇现在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孟白蔹去厨房榨了柠檬汁端出来给穆聪喝，放了很多糖，酸酸甜甜的，小孩很喜欢。让穆聪和他爹在沙发上看电视，孟白蔹带着表姑参观了他的家。
　　“小白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真好。”表姑边看边感叹，
　　孟白蔹很不自然地笑笑，打开前储物间现儿童房的门，让表姑看他为穆聪准备的房间，表姑走进去轻手轻脚摸了摸漂亮的床，地毯根本没敢踩上去，啧啧称奇。
　　“聪聪过继给你我放心，就是……”表姑把孟白蔹拉到角落，面色有些羞愧，低声说，“你以后要是结婚了能不能让你的夫人对他好点？”
　　“您放心，我不结婚。”孟白蔹笑着说。
　　“诶哟，使不得，表姑不是那个意思，这话可千万别让你妈听到了。”表姑忙摆手，很是着急。
　　一家人一起吃了顿午饭，休息了一下，下午去交了材料和申请，等审核通过了才可以登记。
　　办完这些表姑不想多留，要带着儿子回去，穆聪也要跟着回去，表姑跟他说，“你在叔叔家住几天，奶奶要去找你妈妈，不许不听话！”
　　就这么连哄带骗地，穆聪留在了孟白蔹家。
　　下班后楚七弦也不去健身了，直接开车回家。
　　孟白蔹陪穆聪在他的房间玩了几个小时的玩具，发现这孩子很特别，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说想要，但看得出这孩子对他应该还算亲近，跟他说什么他都会听，给摸头也给抱抱。
　　听到门开的声音穆聪从地毯上站起来，以为奶奶带着妈妈回来接他了，噔噔噔跑出去，谁知看到的是个陌生男人。
　　孟白蔹也跟着走出去，“聪聪，这是你楚叔叔。”
　　穆聪很失望，扭开头，楚七弦早就听孟白蔹说了小孩不太亲人，看到他这个反应没太在意，像往常一样从鞋柜拿出拖鞋换上，回房间换上家居服，走出来，进厨房，因为孟白蔹要陪孩子，还没做饭呢。
　　“聪聪想吃什么？”孟白蔹蹲在穆聪跟前问，穆聪还在失落中，垂着脑袋不回答，孟白蔹仰头看了看楚七弦。
　　楚七弦打开冰箱，“煎牛扒吧。”
　　孟白蔹笑着说，“好。”
　　晚饭是一人一份牛扒，配菜有小番茄，玉米和西兰花，一人一杯梨汁。
　　楚七弦特意把穆聪的那份牛扒切成了猫咪的脸，玉米一粒粒掰下来和小番茄做成太阳的形状，西兰花则摆成了小树。
　　在看到牛扒后穆聪的情绪好了一点，孟白蔹帮他把牛扒切成小块，他不用大人喂，握着叉子自己吃，吃得很干净，孟白蔹给楚七弦竖了个拇指——成功讨好到孩子了！
　　饭后孟白蔹给他擦了擦嘴，抱他去洗澡。
　　一大一小站在浴室里僵持。孟白蔹想帮穆聪脱衣服，小孩不肯，抓着衣角躲在墙角。
　　“聪聪会自己洗澡吗？”孟白蔹问。
　　小孩点了点头。
　　孟白蔹扭开花洒试了试水温，“那聪聪自己洗，叔叔在门口等你好不好？”
　　点头。
　　于是孟白蔹帮他把衣服和毛巾放到小椅子上，专门给他买的婴儿沐浴露拿到地上，“换下来的衣服扔到这里，可以吗？”又指了指一旁的洗衣篮问。
　　点头。
　　交代完，孟白蔹出去了关上门，站在门口等。
　　楚七弦洗完碗走过来，“怎么了？”
　　“害羞，不让我脱衣服。”孟白蔹说。
　　楚七弦笑了，两人在门口听动静，什么时候抹沐浴露都能听到，听了大概有十五分钟，水声停了，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叔叔……”穆聪穿好了衣服在里面小声叫，这孩子不爱笑，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声音却还是嫩嫩的。
　　“诶。”孟白蔹把门打开，门把太高，小孩一米不到的身高够不着。
　　穆聪头发没擦干，手上抱着擦身的毛巾，换下来的衣服都正确地扔到了洗衣篮里，孟白蔹没告诉他毛巾该放哪。
　　楚七弦把毛巾拿过去挂阳台，孟白蔹把穆聪抱起来，“聪聪真厉害，这么小就会自己洗澡了。”
　　小孩居然脸红了，虽然皮肤黑看不太出来，孟白蔹被萌到了，把他抱回房间，用电吹风给他吹干头发，已经九点多了，小孩子该睡觉了。
　　穆聪第一次睡这种要爬楼梯的床，很新鲜，孟白蔹也爬上去，给孩子盖好被子，坐在床脚等他入睡，楚七弦把灯光调暗，倚在门口等孟白蔹。
　　孟白蔹轻轻拍着穆聪的小屁股哄他睡觉，穆聪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磕磕绊绊地问“叔叔，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令孟白蔹很为难，他不想骗孩子，大人都觉得小孩好骗，这事有了个开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现在跟孩子说谎，以后就得编无数个谎来圆，孩子总有知道的一天，或许……长痛不如短痛。
　　孟白蔹用眼神询问楚七弦，楚七弦在暗黄的灯光下温柔地望着他，眸子一如既往湖水般平静，被他这么看着就觉得天塌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聪聪要在叔叔家住很长一段时间。”孟白蔹和缓地说。
　　“为什么？”穆聪不安地动了动。
　　“因为奶奶要照顾爸爸，所以让叔叔照顾聪聪。”
　　“那妈妈呢？”穆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坐起来，瞪大眼睛看孟白蔹。
　　孟白蔹斟酌着言辞，最终挑了个最俗套的说法，“聪聪，你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不回来？”穆聪对这个问题很执着。
　　“太远了，回来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聪聪今天也坐了很长时间的车来到叔叔家，你妈妈去了比这还远的地方。”
　　小孩子对这个很远没概念，对时间也没概念，坐三个多小时的车就已经是很久很辛苦的事了。
　　“妈妈说要给我买蛋挞的。”穆聪抱着腿，把脑袋埋在膝盖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喃喃自语。
　　这应该是孩子妈妈出事那天上班前跟孩子说的，孟白蔹心里酸涩，摸摸孩子的头，“睡吧，睡着了就能见到妈妈了。”
　　终于把孩子哄睡了，孟白蔹回到房间扑到床上，“七弦……养孩子好难啊……”
　　“才一天。”楚七弦坐在他旁边，捏捏他的后颈。
　　孟白蔹把脑袋搁楚七弦大腿上，“这孩子和我以前见过的孩子都不一样，四岁大的小鬼不就应该问东问西无忧无虑天真活泼吗……”
　　“三十几的大人不也应该成熟稳重吗？楚七弦笑着反问。
　　“啊……”孟白蔹抱住楚七弦的腰，“不想做大人了，万里长征才开始啊……”
　　“我陪着你。”楚七弦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起来，我们还要把收起来的东西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