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琐事》屺岫于河

48、地瓜的生日

　　天气越来越热，白天呆在家里开着空调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外面的热气，还有求偶中让人心烦意燥的知了。
　　连买菜都不想出去的孟白蔹大字型躺在书房的地板上晒咸鱼，正神游四海，肚皮一震，震得孟白蔹往另一边滚，手机啪掉地上。
　　伸着一只手四处拍了好会才把手机够到手里，拿起来接了，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一阵安静。
　　半天那边才传了一声咳嗽。
　　“你妈让你今晚回家吃饭。”
　　孟白蔹睁大眼睛看着垂在地上的窗帘，醒了。
　　是他那要面子极度别扭的爸。
　　明天好像是他的生日。
　　“……和那谁一起。”
　　“？？？”
　　那边已经挂了。
　　孟白蔹摊开手让手机滑地上，又呆滞了半天，才一骨碌爬起来锤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上孟白蔹先去楚七弦公司和楚七弦汇合，因为从那边去爸妈家顺路，不用楚七弦走多一趟。
　　从地铁站出来再过一条马路就是楚七弦的公司，孟白蔹远远地看着楚七弦站在对面等他，衬衫袖子挽在手肘上，太帅了！
　　一到绿灯孟白蔹就迫不及待地往前走，这条路是双行道，等孟白蔹走到中间的绿化带，又得等红绿灯，看着楚七弦在对面一脸淡定地笑，孟白蔹就抓心挠肝地想扑过去。
　　离楚七弦只有一条道距离，从另一个路口右转过来一辆车，开得飞快，直直就冲行人道过来，正准备过斑马线的行人被吓得纷纷后退，有些比较着急已经开始过马路的惊魂未定就叫骂起来。
　　“赶着投胎啊！”
　　“等着被撞死吧，神经病！”
　　“卧槽什么人啊！转弯开这么快！”
　　“……”
　　孟白蔹的双腿好像不会动了，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在离自己两米不到的地方飞快地擦过去，冷汗不停地从额角往下流，一瞬间，甚至有点眩晕。
　　直到楚七弦跑过来抱住他，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了，楚七弦的心脏跳得很快，跟自己的一样快。
　　两人抱在一起都是一身汗，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才慢慢缓过来，楚七弦摩挲着孟白蔹的背，又低下头去亲他的脸，边吻边低语，“没事就好……”
　　要不是在大街上，孟白蔹真的快哭出来了。
　　“很多人……别在这亲……”
　　两人再次过马路，楚七弦紧紧抓着孟白蔹的手，孟白蔹觉得疼，但踏实。
　　终于上了车，孟白蔹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刚刚会不会被你公司的人看见？”
　　“让他们看，没事。”
　　到了爸妈家，孟爸爸开的门，看见孟白蔹一张有点郁郁的脸的火大，“回家还没好脸色了啊？整天摆张丧气脸给谁看。”
　　楚七弦跟在后面上前一步，孟爸爸才看见还有一个人，顿时有点尴尬。
　　“叔叔好。”
　　孟爸爸看楚七弦手里还托着个箱子就更尴尬了。
　　“哎呀，来就来，每次来还带东西，下次不准了啊。”
　　孟白蔹看看楚七弦的脸，难道是精英脸会让人骂不出来？老爸好像对他特别客气。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上次您说那个黄桃好吃，我就多买了点，可以放冰箱里。”
　　“诶，好好。”
　　两人换了鞋进屋，楚七弦把箱子放进冰箱，孟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孟白蔹要进去帮忙，被孟妈妈轰了出来，“你哪里会做饭，净添乱，出去！”
　　孟白蔹无奈地耸耸肩，二老就是这样，嫌他添麻烦，不让做，回过头来又说他懒不干活，他已经不像二十出头时容易生气了，这个家却始终不是让他自在的地方。
　　楚七弦不是第一次见这家人的脾性了，拍拍孟白蔹的肩膀，“我来就行，去陪叔叔看电视吧。”
　　被驱逐到客厅的孟白蔹和孟爸爸各占沙发的一角，父子俩一句话不说真的看起电视来。
　　楚七弦要帮忙，孟妈妈难得没有拒绝，似乎有话说。
　　“在家他是不是特别懒？”孟妈妈边择菜边问。
　　“他经常做家务做饭，工作也很认真。”
　　“他那什么工作，也就画画画。”孟妈妈嗤笑一声。
　　楚七弦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孟白蔹，即使是他的爸妈，“阿姨，他能通过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并且活得比很多同龄人都好。”
　　孟妈妈抬头看楚七弦，楚七弦没有把不喜欢表现在脸上，但孟妈妈感觉到了，自己养大的是儿子，却被别的男人当闺女疼，想到这里，孟妈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现在我也不说他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后生看不惯我们这些老旧想法，我和他爸都是靠读书拼到大城市的，我们当然是希望他能学习好，走的路也会顺。他要画画我们不反对，从小去少年宫学我们从来没有不让去，只是我和他爸都觉得靠这个吃饭太苦了，当兴趣就好，学习才是主要的，他总不听。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你们是觉得我们总把想法强加到你们身上罢了。”
　　大人们走了前半辈子，形成了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楚七弦安静地听着，不去辩解。
　　“你们也是三十多的人了，我说什么都没用，自从他出了那次事我就想开了，只要他健健康康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他肯定怪我们那两年对他不闻不问，他有脾气我们也有，但我们知道他活蹦乱跳的，只要苦得受不了了他自然会回头找我们。”
　　“他成功了，不用回头找你们。”楚七弦轻声说。
　　“是啊，臭小子。”孟妈妈说到这还是笑了，表面不说，还是为儿子骄傲的吧，“让他得瑟，要是稳重点，也不会出那样的事。”
　　孟妈妈背过身去，好像用手摁了摁眼角，这件事给他们一家都留下了心理阴影，提起来，总会伤心，想起刚刚在路上发生的事，楚七弦也会后怕。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们以后，现在你们觉得自己还年轻没有孩子也活得很好，以后老了再想，就来不及了。”孟妈妈很快调整好了，话锋一转就说到这上面来了。
　　“阿姨，我跟他助养了一个孩子。”
　　“助养？”孟妈妈愣住了，“这死孩子，什么都不说！”
　　“想今天告诉您。”
　　“你不用帮他说话，我还不知道他。”孟妈妈冲楚七弦摆摆手，“唉，也不能全怪他，我们的教育确实出了问题，现在能怎么办呢，又回不去。不过……你们这个助养，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啊。”
　　“阿姨，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算了算了，今天给他过生日，不想了。以后再说吧，不然听到了又跟我吵。”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孟白蔹问楚七弦，“会不会觉得来我家吃饭特没意思？
　　“不会。”
　　“很多时候我不是不理解他们，只是控制不住脾气，他们觉得我不能好好说话，我也觉得他们不能好好说话，哎，怎么一家子都这么别扭呢！”
　　“你今天也没跟他们吵。”
　　“有你在啊。”孟白蔹带着点小心机说，“不能让你看到我狰狞的嘴脸。”
　　“你跟我怎么不别扭？”
　　“跟你怎么别扭？”
　　“好吧，我们结束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