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绝》silverfirst

6、夜半

　　墨染接过一旁青年递来的白粥，轻瞟一眼，然后一股脑喝下。“这次倒是不打粥的主意了？”青袍少年一言不发地接过碗，从怀中掏出瓷瓶扔到墨染怀里。墨染挑了挑眉，顿觉心狠狠抽搐了一下，瓷碗自手脱落，义无反顾地冲向地面，粉身碎骨。“呵呵~”墨染嘶哑着喉咙笑出了声，没了动弹。时间一点点流逝，无尘终于看不下去，一把夺过瓷瓶打开塞子喂墨染服下。

　　他蹲下身，将碎瓷一片片捡起来。墨染跟着捡起一片碎瓷，细细的把玩了一番。“毒随蒸气而弥散，倒是将星火的无味用的恰到好处。”他的声音因药物的原因低沉暗哑声，甚是好听。“娥皇还在屋内？”无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站着。“让她服下。”墨染抛回一个瓷瓶，缓缓起身朝外走去。“入夜了呢……无尘，第二步，是绝情。”那身影隐入黑夜，失去了踪迹。“绝情……”那手指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白光，“这双手，早就不干净了……”指尖微蜷，暗悄然袭来，将其吞没。

　　翌日，无尘一袭青衣，怀抱黑子来到竹屋内。墨染刚服下新配的解药，尚未恢复清明，一坐一伫，甚是安静。“什么事？”他双眼微合，全身倚靠在藤椅之上。“绝情。”无尘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淡如白水，墨染唰一下睁开眼睛，朝着来人的方向望去，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那黑色一动不动。“你把他杀了？！”墨染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他既天天都要痛苦一回，倒不如一了百了来的干脆，也好让我断了念想。”无尘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却幽深如谷，再不复原来的透彻。“师父不是说要绝情吗？徒儿已经做到了。”“绝情……哈……罢了，这辈子，都没跨过这第二步。你……出师了。”墨染低低地嗤笑两声，不再看他。“跟娥皇说一声，明日我们去帝都。”“帝都？”“是啊，这是最后一次了……”微风轻抚他的发丝，那尾音消散在风里。

　　帝都的夜一如当年的繁华，只是街上的行人更多了，酒家灯火也更为绚烂，夜如白昼。“婆婆，这味药多少钱？”墨染像是回到了小时，跟卖药的阿婆讲起价格，“婆婆，三十文吧。”墨染轻笑地看着阿婆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金锭放在婆婆手里，便大踏步的向前走去。娥皇似是在一夜间恢复了神采挽着墨染一路笑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不回头看着这双绝世之人欢笑走过。年关已至，初雪竟在此刻降临，那明艳的女子身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雪，笑靥如花。

　　十年，又回到了这里，十年前他不属于这里，十年后呢？无尘伫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着前方的身影渐渐走远，于是又忙不迭地跟上。

　　“阿染！你看！还有雪没化！”娥皇一脸惊喜地举起衣袖，用手指着那上面的点点残雪。“嗯，是啊。”墨染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温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瓷瓶里，递到她面前。那笑容瞬间凝固了。“这是最后一次。”男子的笑容如温暖的春风，却怎么也吹不开那霎时萎缩的花朵。“阿染，这一次，我可以不喝吗？就让我任性一回可好？”“自是不行，这是最后一次。”男子坚决地吧瓷瓶递到她手里。娥皇没有动，只是垂着头。“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那眸子里盛满了星空，灿如黎明。“好！”她饮地决绝而利落，而后慢慢倒下、阿染，不要后悔…惊惶在那双眼中疯狂地弥漫开来，那星空骤然塌缩，坠落，又坠落。

　　门轻轻地开了，那青影携暗而来。“这才是第一步，墨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