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畏人知》心字香回

3、序章第一 新晴初霁 蔚和转身离

　　五月里，家中请了西席教几位女儿识字。
　　钮钴禄·凌柱有三女，长女落和十三岁，次女蔚和九岁，幼女菖和三岁，东院还有三个过继的侄女，十二岁的华和、十一岁的荣和、七岁的萱和。
　　“蔚儿，阿玛请了先生给你落姊姊、华姊姊、荣姊姊讲书，你要不要一起听？”
　　“读书？”蔚和面现犹豫。
　　“阿玛见你要了许多宣纸，以为你会喜欢读书。”
　　蔚和目中瞥过芸莎的方向，微露了悦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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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半前。
　　“芸莎，我教你识字吧？”
　　因为康熙朝推行汉化，小姐的屋子里也是配了书案、笔砚，可为了几方宣纸却是翻遍了整个屋子才寻出一二。蔚和和芸莎两人研究了半天才明白墨的磨法，然后便踌躇满志、蠢蠢欲动了。
　　“我是说汉字。”如若不是蔚和早会了些满语，赵西一定抓狂又抓狂。
　　“姑娘会写汉人的字？”
　　“一点点吧。”
　　“姑娘，虽然你看起来是很无聊，但是，怎么能拉芸莎下水？”
　　“总之，总之啦，我说要学就要学。”
　　把芸莎拉来按在椅子上，教了她握笔的姿势，然后连笔一起握了她的手，想带着她写一个字。忽然却迟疑了，唉，繁体字。
　　她大悔幼时倦怠，统共也只练过颜勤礼碑和多宝塔碑，繁体字识的说多不多，读书是没有什么凝滞，若真是提笔却定要出纰漏了。
　　于是又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本《千字文》。
　　于是蔚和开始了她的教书生涯。

　　“爱育黎首，臣伏戎羌。”
　　“呃……这句可以忽略。”也不知清朝的文字狱到什么地步，万一这句犯讳就惨了。蔚和索性拿笔涂了“臣伏戎羌”四字。

　　“资父事君，曰严与敬，”蔚和皱眉，“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这句说的是，要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君主。这个……你听听就是了，不必当真。”

　　“起翦颇牧，用兵最精。”
　　“白起，王翦，廉颇，赵牧，四人均是战国时的名将。”
　　“嗯，就像姑娘的曾祖一样是不是？”

　　“布射僚丸，嵇琴阮箫。”
　　蔚和一见这个就来了精神。
　　“芸莎，下面很重要哦。话说魏晋年间，有竹林七贤……”

　　三个月后，冬末春初。《千字文》读完，蔚和默了新的文章，比着繁体的书字字校过。
　　“姑娘，为什么不讲意思？”
　　“芸莎，这篇背下来再说。”
　　“噢。”
　　余从京域，言归东藩……

　　又二月。阿玛送了几卷《诗经》来。
　　被重重打击了一下，认识的字不多……
　　认识的也多是一知半解……
　　她小时候还是背过《诗经》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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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和低眉顺目小声答道：“阿玛，蔚儿只是喜欢写写字，并不曾想读书。”礼仪周全如她本是不该说“不”字的，此时却是为多与芸莎独处。
　　凌柱沉吟了一下：“如此，你便去吧。”
　　“是，阿玛。”

　　蔚和转身离开，眸中一片灿然，全然孩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