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迷离-清宫》林亚

4、国丧 从未相逢，

　　四．国丧
　　初夏时分，我们还没领新装，就先为皇后披白。不管皇后是多至尊的女人，生产时还是在经历鬼门关后撒手人寰。皇上下旨，辍朝五日，阖宫服素，六宫妃嫔和朝廷里有诰命在身的命妇每日在坤宁宫服素祭奠，朝夕哭临三日。因为慈宁宫的宫人都是服侍太后、太妃的，故不用时时跪守在坤宁宫外，大家就在慈宁宫内的佛堂每日服丧。过了丧礼，皇上亲自送皇后至北沙河巩奉城殡宫，之后还时而亲自前往祭拜。宫里的气氛自皇后大丧之后一直紧张，不过太妃们还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我和云书就尽量减少外出了，不当值时就待在屋里做女工。宫里能知道的消息，全都多靠了魏林。最令我忧心的消息就是南边形势动荡，朝廷又有可能派兵出征。富贵险中求，父兄为了军功，披甲上阵是必然的。现在唯一所盼的就是出了三个月的丧期，又到了宫女一年见一次家人的日子。
　　午后时分，纱窗外的蝉鸣依旧，我现下无心做女红，随手拿起了小桌上的书。翻开才知是《诗经》，不由得想起少时所居江南时最爱廊桥水乡。家里效仿汉人私下聘请了先生教书，小辈们却对读书怠慢，先生也不太约束我们，勉强算识得几个汉字。每日最爱的是和伙伴们踩水玩竹蜻蜓，在山间嬉戏，不到日下西山不归家。如今翻开这书，读着虽然生涩，却也比终日做女红有趣。
　　磕磕绊绊地读完了周南，窗外就听见了碧莹的声音，心里不由得惊讶。碧莹当值时间与我不同，所以平时见面时间少，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太后哪里当差呢！才放下书刚下炕，碧莹就进来了。不由得说，太后宫里的么么会调理人，碧莹也大不似刚进宫的样子了。“现下不是该当差嘛，怎么过来了呀？”说话间碧莹也不拘谨，自己坐上炕，翻了翻炕桌上的女红。“我猜姐姐就忘了，七月十七是我的生辰，按例得一天的休沐，去年就请了姐姐吃寿面，今年怎么能忘了？”碧莹的话一出令我不由得一怔，国丧期间实在难以开怀，心里也一直为父兄的事所烦，竟然忘了她的生辰，不由得感到愧疚。“原是我不好，忘了今天你是寿星，现下送你寿礼你可别嫌弃”。宫女平日里虽不能打扮，但大家私底下都带了些珠钗首饰进宫的。边说笑着边打开炕上的小橱柜，拿出了一个描漆的首饰盒，打开后挑出了一对白玉茉莉的耳环，很精致小巧又不张扬，宫女佩戴不会招大忌。“嗯嗯，谢谢姐姐的贺礼了，可我又不是来讨你贺礼的，今天来还是请姐姐去吃寿面的。姐姐这对耳环我很喜欢，可要等除了服再带吧！哎，等除了服就是深秋了，去年一入冬倒是能带几件首饰喜庆点迎新辞旧，可是今年倒也不能喜庆起来啊。”碧莹是侍奉在太后身边的人，向来比我‘耳聪目明’她能说出这番话倒也不由得让我一惊了。“只因你我关系亲近，我才敢问你，南边那边是不是又不太好了？”我手上正收拾炕桌上的女红，漫不经心道。“姐姐既然问了，不该说我也说了，有定数了。不过最近宫里人心涣散，大家的心里最关心的不是外边的战事。南边的战事总会完的，到时中宫里住着谁才是大家最关心的”。碧莹话一出，我不由直直地看着她发怔，她比我只小四个月，如今也是十五的姑娘了。以前我只觉得她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孩，如今细看，她已然有了美人的轮廓。“姐姐发什么呆啊，是我脸上有花吗？”碧莹见我不说话，呓语道。“没事，总想着家里的事。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就不提这些了。”说话间见碧莹有离意，不由得起身。“姐姐就不必送我了，等会记得过来就是了。”碧莹起身，我自然还是送她的。“对了，姐姐还记得丝燕嘛？”怎能会忘，记忆里如此貌美的女子，去侍奉了皇后，呃，对了，也不知她如今是什么样子。碧莹见我发怔，接着说道“她如今侍奉在小皇子的身边，姐姐知道嘛，皇上很疼爱这位皇子，不同于其他皇子，而且把小皇子养在身边。如今，丝燕现在在乾清宫后殿当差。等过了丧期，很多事都不一样了。”碧莹的话越听到最后越悠远了，等我回过了神，她早已离开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