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迷离-清宫》林亚

5、重逢

　　五．重逢
　　清晨推开纱窗，一袭凉风迎面而来，初秋带走了盛夏的烦闷。而我们也陆陆续续地除服，开始准备缝制冬衣了。这个深秋里，雨一场一场淅淅沥沥下着，我每日依旧跟着云书当值。有时候差事太空闲了，就会对着窗外发呆。后殿的太妃们大多都才三十出头，虽然身份贵重，衣食无忧，但终日拘在这常年寂静的宫里，已养成了对世事宠辱不惊的性子。有子嗣的太妃太嫔都是少数，大多数的太妃不过是苦熬…….一想到这，背后一凉，幸而做宫女还有个盼头，过个几年出去就与家人团聚了。
　　“喝，又在发什么呆了，小心锦么么抓你个现行。”不知何时，魏林突然站在我身后叫了一下。
　　“我还能想什么，不就想着年下什么时候见家里人了。”窗外的秋风依旧萧瑟，刚才不觉得，这阵也不知道是被魏林吓着了，出了一身冷汗。说着话的功夫，立马拉下纱窗，转身和魏林说道。“看你也是个忙人，这个时候这么来找我了？”
　　“看来我就是为你解忧而来的，今年咱们宫里的仍是头一批，管事叫我来清点人数。这不，就差你了。”魏林手中拿着册子，一脸笑意道。
　　一听他的话不由得大喜，拿下册子，刚翻开就见我的大名在册。“好啊，你不是都帮我记上了嘛？”
　　“凡事都还要再三确定，我可不想出错受罚。既然这样，我去交差了。”说道，魏林就转身出门走去。
　　看他这么急出门，心想似有什么不妥。“等等，云书刚才出去了，我看册子上没有她的名字，等她回来可好？”
　　“这个你就管不着了。”魏林一边说着，却不停下脚步，似乎真的赶着去交差。
　　回想去年年底，好像也没见着云书去偏门见家人。不过当时心里太高兴，没太想着她的事，记忆都不太清楚了。好歹与云书也是朝昔相处的姐妹，她出宫也就该是这两年的事了。宫规是规定宫女年满二十五出宫，可主子们大多不会真的留到二十五岁，顶多就十八九岁就放人了。我一直以为云书用心待我，不过是等她到了年龄出宫了，我给她做个替。现在看来还是我自己小心了。云书不见家人，心里也是有故事的。
　　傍晚时分，锦么么清点完今日库房的账目后库房就下了锁，我和云书也就算交了差事。在回去的路上，话都到喉咙却依旧说不出来，我们就一直默默无言地走着，也不似平时偶尔说闹几声。回屋洗漱过后，云书依旧在灯下做女红，我呆呆地理着手里的丝线，心里却想着如何与她开口。
　　“哎呀，你怎么越理越乱了。给我吧！”也不知何时，手里的线混了色还打了结，云书见我这样，一把拿过这些丝线。“你今日不大对劲啊，太安静了吧，是有话说吧？”
　　云书都问到我嘴里，再不说就太拖延了。“嗯，今日魏林来了，也有些日子没见他了，嗯…..”
　　不等我话说完，云书就抢道“是为了登记花名册的事吧。对，也该了，都快年下了。你不是盼着见家里人嘛？怎么还提不起精神。”
　　“那云书你呢？”我最终鼓起勇气就问出这句话。
　　“对啊，我。我家不同于你家，哎，不多说了，合该是高兴的事，就不提了。”云书何时说话如此吞吐。
　　今日都说到了这里，我觉得与云书该敞开心扉。“我今日也与你坦个底，我家虽说老少皆在，可上至祖辈，下到兄弟皆为武将。玛法有六个儿子，如今就三个尚在。富贵险中求，我也时时担忧他们。”
　　“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你们家好赖心都是连着的，大家都还和睦。我家里原先还算中上，前年年中我阿玛没了，两个哥哥竟然为了家产争执起来了。我额娘就我一个，他们都是姨娘养的。看见他们如此不要脸皮，我额娘索性搬了出去让他们争。”说到这里，云书眼眶都红了。
　　“那你为何不去见你额娘，合该想念才是。”我轻声道。
　　“哼，都是我两个‘好哥哥’干的好事，我额娘虽是正室，娘家却在千里之外。他们见我额娘好欺，各自使手段威逼夺家主。都拿中了我日后的婚事威胁，我额娘最是心疼我，前年年底见了一面。听她这么为难，我索性叫她去盛京舅舅哪里，我干脆就不出去了。也不叫别人落了好。”话已至此，少见云书如此的干脆决绝。“可是”，泪水刷刷地从云书眼里落下来了。“我好不甘心啊，阿玛一辈子兢兢业业操持的家业，还没享福就撒手了。如今，竟然被他们败的一干二净了。”说完，云书再也惹不住掩面大哭。
　　时下我并无更多的话语好安慰云书，只好静静地相依偎着。夜深就寝以后，云书的情绪稍稍平复了。当下两人无言，今夜肯定是一夜无眠了。
　　日子平淡无奇地过着，过了那晚以后，云书依旧与往常一样。那心中的伤痛似乎不去回忆就不痒不痛。而我，明日就是我盼了许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