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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时差 ...


  •   小厮背着几乎高出他一个头的大包袱,整整自己身上灰蓝的布褂,一抬眼便看见自家主子和两个姑娘缓缓行来。其中一个姑娘和主子并肩而行,样貌精致端丽,直看得他移不开眼。

      “看什么呢!”肖执走来,一巴掌打在自己小厮头上:“这是乔姑娘,不得无礼。”

      小厮立刻一惊,头脑清明起来,低头不再看那姑娘惑人的容颜。

      “小的失礼了。小的名叫通达,给姑娘问好。”说着规规矩矩地行礼。

      肖执按着通达的脑袋哈哈笑:“这小子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放肆惯了,乔姑娘莫要怪他唐突。”

      乔浣漪抿嘴一笑,回头看一眼水儿:“咱们水儿不也是么,牙尖嘴利的,谁也治不住!”

      主仆几人互相说笑几下,便有丫头来传话,说方碧渊找乔浣漪前去商量婚事。乔浣漪微微红着脸离开了。

      她甫一走,通达立刻舒了口气:“少爷,这是哪位?简直美得吓人!”

      肖执勾唇一笑:“说得对,美得吓人。以后见着,离她远点。”

      通达给肖执带了换洗的衣服,一盒粉红药丸,还有方碧渊近一年的消息。

      秦鹿照例去后院偷窥了一上午方碧渊,回来后就见方碧渊一手敲着一只木盒,一手翻看薄薄一本卷宗。

      “少爷,明天天好,穿这件青纱的好不?”通达从秦鹿住着的仆人隔间走出来,一打照面,小厮就住了嘴,愣愣看着这个头罩黑纱的怪人。

      “通达,给这位公子倒茶。”肖执头也不抬地道。

      通达回过神来,应一声立刻扔下衣服来倒茶,还笑眯眯地套近乎:“公子怎么称呼?”

      “叫他阿丑就好。”肖执翻完最后一页,抬起眼来,挥手弹秦鹿头上纱帽,通达被那一脸疤痕吓得手中茶壶盖子都抖了下来。秦鹿连忙举袖遮面,肖执却拦住他的动作,向通达道:“还不快捡起来。没见过世面么?大惊小怪。”

      通达很快镇定下来,见秦鹿眼中竟比他还要慌张,顿觉自己方才失态,连忙道歉:“小的饿得手软,吓着您了,给您赔罪。”

      秦鹿从肖执手中抽出袖子,还是遮着脸,诺诺道:“是我吓着你了。对不起。我还是戴着——”

      肖执瞪通达一眼,通达立刻放了茶杯凑过来,把地上帷帽捡起来拍拍:“脏啦!交给我,洗好就还您哈!您坐,喝茶!”说着把秦鹿按在肖执身边座位上,拿了帷帽就走。

      秦鹿满脸窘迫地拘谨坐着,直到通达消失在卧房门口才松口气。肖执只当没看见他的不自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卷宗上的一页,问道:“你和方碧渊总共去过几次漠北?”

      秦鹿“啊”了一声,疑惑道:“还能有几次,就一次呗。”

      “我一直没有具体问,方碧渊吃了你的药,究竟失忆了多久?”肖执又问道。

      秦鹿回忆道:“他的回忆只截止到出发去漠北的前一晚,那应该是——九个月左右。”

      肖执的眼睛终于从卷宗上移开,一手还敲着手中的盒子,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丑八怪:“在你们出发之前的三个月内,方碧渊或者乔浣漪,有没有让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秦鹿略一想,忽然警觉地站起来,似乎眼前的肖执脸上突然出现了“坏人”两个字。“没有啊。什么都没有。”他答道。

      肖执叹气:“我没有想害你的方城主,但如果你不明白告诉我,就此和方碧渊天涯无缘的,可是你。”

      秦鹿皱起本就皱巴巴的眉毛:“什么意思?”

      扬起手中卷宗,肖执没有一丝笑意:“在和你去漠北的三个月前,他还去过一次漠北。而且那次,他就已经杀死了漠北蛇王。但是他没有声扬,悄无声息地回来。三个月后,又和你去了一次。”

      秦鹿的表情凝固在皱眉上,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去漠北是个怎样的情形。他在你面前杀死了漠北蛇王?如果是这样,我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费劲地骗你。而且,还有一件事我瞒着你。”肖执从怀里掏出乔浣漪给他的那个小纸包:“方碧渊和乔浣漪都私下找我,让我寻找你。但方碧渊只是让我找他的兄弟秦鹿,乔浣漪却给了我这个。你是大夫,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秦鹿仿佛一具被控制的木偶,机械地伸手接过纸包,打开,轻轻一捻,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想起去漠北前的一个月,方碧渊向他要一味无色无味入水即溶的毒药,去对付一个武功高强的魔头。为了保险起见,他给了方碧渊三份。

      魔头死了。他没有问方碧渊用掉了几份。

      如今看来,他用过的不会超过两份。因为第三份,就在他的手里。

      “乔……要,我死?”他干枯的嗓子里摩擦出这几个烟熏火燎的字眼:“还是,方……?”

      肖执看他唯一还完好的右眼中几乎也要如左眼一样苍白无神了,不忍地把住他双肩,引导他坐回椅子上:“我不知道。乔浣漪要杀你,这是肯定的。至于她的行为是不是出于方碧渊的授意,我暂时还不知道。至少言语上,方碧渊只是单纯地想要找你。”

      “另外就是,方碧渊失忆的时间,我怀疑不是九个月,而是一年。”肖执强迫秦鹿和自己对视:“他没有撒谎去隐瞒自己去过两次漠北,而是直接失忆到第一次去漠北之前的那个夜晚。这恰巧和你的认知吻合。只有这样,他在与我对话时,我才一点都没有看出他有隐瞒欺骗。因为他要隐瞒欺骗的事,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秦鹿还是愣愣的。肖执摇晃几下眼前的人偶:“喂!听明白我说的了吗?!”

      “啊。”秦鹿眨了下眼:“他去过两次漠北。他骗我。我懂了。”

      "他为什么要骗我?"他不知是在对肖执说,还是在自言自语:“骗我和他再去一次西域,骗我以为他和蛇王战斗险胜,骗我为他治伤——”忽然,阿丑眼神闪烁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灰心黯然了一下:“是了。原来是为了治伤吗……”

      肖执凑在他身边,轻声问:“什么治伤?”

      秦鹿被近在咫尺的大脸吓了一跳,连人带板凳往后挪了一下:“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肖执没有动,盯着眼前人,认真道:“你真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方碧渊骗了你,乔浣漪要杀你!这里哪是你的家,分明是要你性命的阎罗地!”

      秦鹿却还是不愿相信,眼光闪烁着道:“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就算乔姑娘对我有什么误解,碧渊也不至于要害我……”

      肖执耐心地把他的头扳过来面向自己:“好,误会。那你把事情说清楚,我们看看究竟是什么误会,有没有解开的可能性?”

      秦鹿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男人,好像要从他的脸上鉴别出这人的可信度有多少。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机缘巧合绑定在了一起。只要吃完今天这副药,肖执就不再受制于他,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对他和方碧渊是敌是友,就再难控制了。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扣着最后的解药不给我。”没等秦鹿发话,肖执倒是先说了:“你这人戒心真重,一路过来,你用毒针弄晕我,又对我下毒用药,但我可曾害过你?只是看你单纯,不忍你被这些花花肠子欺负了,才好言相帮。我做的就是消息生意,天下真相,我都要收入囊中。咱们俩,也算是合作吧。”晓雨听风楼楼主对着一个人,却正气凛然地犹如面对浩浩江湖:“况且你要知道,他们隐瞒你的事情,不一定只关乎你一个人,万一也有其他人因此被冤枉受伤害,你也要放任不管么?”

      秦鹿自幼长在碧水千城,又是个不涉纷争的大夫,何时见过如此千回百绕,拔高拓远的言辞劝说,顿时有些晕头转向,只觉得自己还扣着肖执的解药实在是不厚道,若再利用解药牵制他,良心不安。

      况且,如肖执所说,他真的从来没有对秦鹿做过不利之举。

      自己,好像有些小人之心了。

      这样想着,秦鹿把椅子往肖执身边挪了回去:“解药,我一会配好就给你。其他的,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是,你也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末了,补上一句威胁:“你若是要对方城主不利,我能毒你一次,还能毒你第二次!”

      肖执勾唇一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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