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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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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轻巧拈起一朵牙雕的梅花簪,插进如雾云鬓中,对着镜中惊世容颜巧笑倩兮:“瞧这妙手吴的梅花弄簪,栩栩如生,素丽无双,别人家小姐都不敢往自己头上笔画,那是生生被个簪子压住了三分容颜啊!还是只有小姐您这相貌气质,才能镇得住它!”
乔浣漪被这通奉承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伸出芊芊玉指点在丫鬟额间:“我说你怎么在人才济济的碧水千城做到了碧渊身边的大丫鬟,看来,全靠这张死人都能说活的嘴了!”
大丫鬟吐吐舌头:“城主正经得很,若不靠我逗笑解闷,小姐就等着嫁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吧!”
乔浣漪边笑边摇头:“水儿,水儿,你可真是个活宝。不成,我要把你从碧渊那儿讨了来,这么好玩的丫头,可再遇不到第二个啦!”
水儿美眸一转,捧起乔浣漪黑亮的长发边梳理边道:“以后小姐和我们城主成亲了,便要长长久久在一起的,我在城主身边,不就是在您身边,在您身边,不就是在城主身边嘛!”
乔浣漪被这丫头弄得简直没话说,还好此时方碧渊正进来,给她解了围:“你可别想说过水儿这张嘴,这可是碧水千城镇城之宝!”
乔浣漪噗嗤一声笑起来,水儿给方碧渊行了个礼,在镜子里悄悄冲乔浣漪吐吐舌头就下去了,留未婚小夫妻单独相处。
方碧渊见乔浣漪嘴角还挂着未消散的笑意,也跟着微笑起来,将手中成亲礼仪清单在她梳妆台上理理好:“下月初七,都打理好了,夫人,过个目?”
乔浣漪粉拳敲在方碧渊结实的肩膀上,微微红了脸:“跟水儿学坏了,没个正形。”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把那叠纸大略看了一遍,末了点点头,还给方碧渊:“你说了算。”
方碧渊却把那纸往桌上一按,抱起乔浣漪,在她还没叫出声的时候,旋身坐在她原本坐着的椅子上,亲昵地将她环在怀中,亲亲她粉嫩的耳朵。
身怀高深武功,这一套动作方碧渊作来行云流水,被摆弄来摆弄去的乔浣漪一点没不舒服,只是缓过神来后,觉得有些奇怪。
方碧渊以前从来不会做这样的动作的,他向来是稳重端庄,老成持重,对她也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距。
看来是终于要成亲,忍不住了呀。
这么想着,乔浣漪笑起来,配合地软化在他怀里,亲昵地同他说话:“怎么了,吓我一跳。”
方碧渊愣了一小会儿,从怀里掏出只粉色的东西:“送你!”
“这是什么?”乔浣漪接过来,好奇打量:“桃子?”手中躺着只粉嫩嫩的布做桃子,不过半个巴掌大,针脚细腻,形态可爱,顶上还缀了两片翠绿的布叶子,看来是民间做的布偶。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我包裹里了。”方碧渊握住拿着布桃的玉手:“我想,一定是我流落在外的时候,想着要买给你的。”他在她耳边柔声道:“桃之夭夭,宜室宜家。”
乔浣漪欢喜又害羞地红了脸。
用过晚膳,从碧波园出来的方碧渊始终带着丝微笑。
但是随着碧波园的灯火消失在余光里,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在想梳妆台边的那旋身一抱。
他从来不会对乔浣漪做这般轻薄的动作。但是今天,这动作就像做过千百遍般,自然从身体里流淌了出来。
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光水一般清亮,照进半掩的窗来。秦鹿伏在桌上睡着了,帷帽早已摘掉,臂弯间露出的半张残面,被月光加重了阴影,更显狰狞。
肖执拿着厨房顺来的两只包子,看到的就是这明明有些骇人,却莫名让他觉着温馨的景象。
果然美人三日厌,再丑的人,看了近半个月,他也不觉得可怕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包子放在桌上,手抚在秦鹿肩头轻轻摇了摇。
仅手下这一握,他就知道“嶙峋”二字是为何意。这个人,真的太瘦了。
秦鹿没有醒,睡得深沉。
大概是到了“家”里,猫儿也没了警觉,睡得懒散安心了。
肖执站在一旁看了他许久,小心把他抱起来,顺理成章地正要走进内室卧房,忽然愣住,想了下,还是折回外间小厮的卧榻,将怀中人安置好。
“还真把他当主子了。”肖执嘀嘀咕咕地吹灯。关窗。锁门。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日,秦鹿已经制成了一部分解药,工序繁复地让肖执先吃了。
服下部分解药,果然通体舒畅,毫无生息的内力缓缓流动,但还是有些滞塞,运气时胸口隐约抽痛。
肖执皱眉,秦鹿不会留了什么暗桩毒药在他体内,留作后手吧?
这想法一冒头,肖执自己就笑起来。这人说三天内完成解药,就几乎不眠不休地配药,说起过去来能在他这个几乎陌生的人面前哭出来,就这么容易信赖别人,能有心眼做鬼才有鬼了。
秦鹿疑惑看他一眼:“你笑什么?”随后吩咐道:“运气。”肖执忙摇头:“不运。运了胸口痛。”
“胸口痛?不应该啊!”秦鹿放下手中小称在肖执身上从头摸到肩,从肩摸到腰,从腰摸到胯——“等等!你干嘛!”肖执赶紧护住小肖,一脸紧张地跳开:“我我我,我喜欢女人的!”
秦鹿一张鬼脸笑起来跟老橘子皱皮还滚了层屎似的难看:“别自作多情了!你大概是以前受过内伤,没好踏实,被我的药性勾出来了,我要摸摸你气脉才能找到伤处。”
肖执脸上有点挂不住。被美人说看不上也就算了,这么个丑八怪也好意思埋汰他!他不服气似的把身子凑到秦鹿面前:“我自作多情?你摸,我不信你不脸红心跳!”
秦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种事你也在意?我又不是看见个男的都扑上去的好吗?”
“我可不是随便什么‘男的’!”肖执指着自己那张俊脸:“为这张脸,眠莺楼三大头牌可是大打出手的!”他还嫌证据不够,伸手把自己上衣一扒。夏日本就衣衫单薄,他除了一件上衣里面就什么都没穿了,露出肌肉结实漂亮的上身,锁骨下有几道不明显的疤痕,更显男儿豪迈气概。
拿起秦鹿带着烧伤疤痕的手往自己胸肌上一贴:“你摸!”
秦鹿用看小孩子一般怜惜又鄙视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肖楼主,径自从之前摸到的地方开始继续往下摸索。在柔软的指腹按进右腿内侧时,一直屏息增强肌肉轮廓的肖执“噗嗤”一下泄了气:“疼!”
“就是这里了。”秦鹿从自己的药箱里翻出一颗奇苦无比的药丸让肖执干嚼了下去,然后让他扭曲着俊脸运气疗伤。
疗伤结束,再运气,果然全身通畅,胸口再也不痛了。秦鹿满意地点点头,嘱咐道:“解药还没有完全做好,少运气,别动武。”
肖执感觉内力差不多都回来了,心情轻松大半,坐在八仙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秦鹿制药。“哎!”他撩拨秦鹿说话:“你以前一定从来没有用药害过人吧?”
秦鹿盯着小称刻度,漫不经心地回他:“啊。怎么?”
“你毒了我后,比我还紧张,能开始做解药后简直是迫不及待。我猜你心里一定很害怕我被你毒死吧?”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本来就是毒。对身体不好的东西就要早点解掉呀。”说着,小称里的粉末倒进研砵,加上三片奇怪的树叶一起捣碎。秦鹿嘴里念念有词,肖执仔细听才发现,他在念叨的是药材和配比。
袖中乔浣漪给的那包毒药悄悄滑进手里。
他忽然觉得,手中满是荒唐。
乔浣漪还是坐在厅中品茶。她身后,水儿正逗她说笑,瞧见肖执来了,忙招呼下人们上茶看座,行礼道:“肖楼主今日气色真好,之前见您,还怕您是水土不服了呢。”
乔浣漪笑道:“这丫头被我和碧渊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肖楼主莫要见怪。”
肖执摆摆手:“这位姐姐说的在理!我今日确实身体舒畅,连出汗都爽利!碧水千城果然人杰地灵,几顿饭食养的我脱胎换骨一般!”要论奉承,何人比的过成精的肖执?他照旧坐着离乔浣漪三个椅子远,倾身笑道:“更何况,今日确实有好事发生。”
乔浣漪眼睛一亮,更显艳丽,打发水儿去问方碧渊晚饭如何安排,又吩咐下人退下,红唇勾起,勾人心中麻痒:“肖楼主,可是——”
“哎,哪有那么快就找到的。”肖执笑着不去看那双睫毛精致的美眸:“你知道,秦鹿和方碧渊之间,除你之外,可有其他嫌隙?”
乔浣漪一愣:“这我并不清楚,怎么了?”
“杀人,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若是能借刀杀人,便是最干净利落的。所以,若是秦鹿与方碧渊之间本有冲突,我只消稍稍透露给方碧渊,放大事情严重性,那何须我们动手?乔姑娘你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不是?”肖执嘿嘿一笑:“要我说,乔姑娘你那被秦鹿害死的胎儿,如果可以告知方城主——”
“万万不可!”乔浣漪一惊,连忙站起身:“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道,我——我便立刻横死于你面前!”说完,举帕抽泣起来。
肖执连忙劝哄:“乔姑娘,乔姑娘!你这是作何?”
“方家本就子息艰难,这一代更是只有碧渊一人。若是老夫人知道我竟害死了一个孙儿,我定不能和碧渊在一起了!”乔浣漪说一行泣一行,十分惹人怜惜。
肖执心里好笑,他推断应是乔浣漪说谎,本想试探看看她会不会露馅。如今看来,乔浣漪习惯了自身的魅力,圆起谎来有些经不起推敲,但反应还是蛮快的。看来不是第一次瞒天过海,不知她前次骗的是谁,方碧渊吗?
脑中思绪万千,肖执发现,自己受乔浣漪魅力的影响竟减轻很多,就是肢体接触,也不会头昏痴狂了。
门口忽然又侍女轻轻敲门,乔浣漪连忙抹去眼泪,问道:“何事?”
“小姐,肖楼主家中小厮来了。”
肖执闻言一笑:“水儿姑娘怕是要遇到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