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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解药 ...


  •   碾粉,煮水,三碗煎作一碗。

      肖执捏着鼻子把秦鹿捣鼓一上午的浅绿色汤汁一饮而尽,难受得干呕几声,随机觉得一股热气从丹田涌出,这几天一直滞缓的经脉仿若被高人用内力打通,瞬间畅行无阻。

      他不禁兴奋地飞身出窗,跃上房顶,一声长啸响彻天际。

      通达无奈地趴在窗子上看,嘀咕道:“简直跟撒欢的狗似的……”

      听见他这样编排自己主子,秦鹿忍不住笑出声来。通达人精一个,认识虽不久,却也看出来这人不过是身上疤痕恐怖,其实性子绵软,老实可欺。他遂冲秦鹿一笑,食指封唇,狡黠地眨眨眼睛:“别告诉少爷哦。”

      “别告诉我什么?”肖执突然无声无息地钻进窗子,吓得通达含糊一声说要做午饭,就跑出房间去了。

      肖执一头雾水,问秦鹿:“你们背后说我什么呢?”秦鹿笑着摇摇头:“怎么样?还有经脉不畅吗?”

      “好得很!”肖执摇杆都挺得更直了,满面春风:“你真厉害,回去我就把你写进江湖名人谱,说什么也得把名医榜前十动一动。”

      秦鹿忙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名医,只是府中帮忙看些小病罢了。”

      肖执见他妄自菲薄,叹口气道:“我很早就想过了,方碧渊不可能不知道你有多大能耐,却还是把你困在这小小碧水千城中,只供他一人享用,让你不能名扬江湖,实在是自私的很。”

      虽然秦鹿没说话,但肖执敏锐地发觉他不赞同地皱起眉。他耸肩道:“好嘛,说你家城主你不高兴。那现在可以说说你和他去漠北的事情了吗?”

      秦鹿在八仙桌边坐定,缓缓道来:

      “听你说他去过漠北两次,我才想起来,去漠北决斗的计划,本来是提前三个月的……”

      ……

      一年前。

      出发决战前夜。

      “啊——啊——碧渊——好痛——”

      乔浣漪冷汗湿透衣衫,乌黑发丝黏在洁白如玉的额头上,孱弱憔悴,床上锦被被她痛苦的翻滚搅作一团,令人忍不住怜惜。方碧渊焦急地守在一旁,按压住她挣扎的动作,让秦鹿诊脉。

      秦鹿眉头紧锁,欲言又止了片刻,才道:“城主,妇人家的一些病症,不方便当着您面说。要不——”

      方碧渊看看乔浣漪,乔浣漪点头示意,他才低低吩咐一声尽快,转身出了闺房。

      见方碧渊离开,秦鹿才道:“乔姑娘,可是与城主……”他脸色苍白,没有说完,乔浣漪却懂了,低哑道:“是。我知母亲这一系有些妇科上的遗传毛病,却不想这么严重……”

      “妇科一事,可大可小。”秦鹿抽出金针,在她手臂穴位上行了几针,暂且镇下疼痛。“你与城主行房,怕是十日前已有身孕。但今日白天大雨降温,你们又——”他顿了顿,接着道:“此时对你来说最是凶险,你却没有注意。孩子保不住倒是其次,只是你本就身体特异,滑胎一次,此后恐怕再难受孕。”

      乔浣漪面露惊恐:“不,不,碧渊三代单传,我若不能有子嗣,老夫人是不会同意我嫁给他的!”她汗湿苍白的手揪着秦鹿袖口:“我和碧渊两情相悦,你也是看到的,帮帮我,帮帮我……”

      其实碧水千城中女子少,秦鹿对于妇科方面的医术研究实在不精深。但他听得方碧渊在外面焦急地来回踱步,乔浣漪哭泣哀求,心中酸涩绵软,还是答应了下来。

      “我会帮你的。你不要激动。”秦鹿替她盖好被子,叫了方碧渊回来。

      “怎么样?”方碧渊冲回床边,握住乔浣漪的手,见她手臂上金针闪闪,忍不住一阵心疼。

      秦鹿已经开始写方子,也琢磨着要去找些妇科的医术来钻研,闻言道:“城主莫担心,乔姑娘没有大碍,只是寻常妇人毛病罢了,调理几日即可。”

      方碧渊放下心来,温言软语地安慰乔浣漪。秦鹿见眼前这琴瑟和谐的情景,便独自离开了。

      第二日,方、秦二人在早就定下的时间整装出发,秦鹿正待跨马,却被方碧渊拦了下来。

      “你留下吧,浣漪那边,信不过别的大夫。”他说。

      其实秦鹿早已备好了药方,只要乔浣漪照着吃药,待到他回来再慢慢调理,时间绰绰有余。方碧渊之所以带上秦鹿一同去漠北,就是因为此战凶险,若是有个什么万一,有秦鹿在旁,便是只有一口气,他也能把人给救回来。

      两相权衡,秦鹿自然选择要和方碧渊走,不愿留下。

      方碧渊却说:“浣漪的安危,重于我自己,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是活着,也还不如死了的好。”

      话说到这份上,秦鹿知道,自己是无法跟去了,只得嘱咐方碧渊缓缓前行,若是乔浣漪身体康复得快,他或许还可以赶上,又塞了一堆江湖上求也求不来的救命丹药给他,只求他平安归来。

      于是两人在碧水千城门口分道扬镳 ,一个跃马北上,一个留守城中。

      一个月后,乔浣漪的身体稍有起色,按照正常速度应该还在路上的方碧渊就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也有些憔悴,看到出城迎接的众人,牵着马第一个来到秦鹿身前。

      还未待秦鹿说什么,方碧渊缰绳一牵,将那匹他最爱的乌云踏雪拉到两人身前,焦急道:“快!救救它!”

      秦鹿这才发现,方碧渊竟是骑着一匹陌生的马,牵着那乌云踏雪回来的。原本神骏的坐骑,此时一副憔悴无神的病弱样子,嘴角还有隐隐的血丝和白沫。

      看着方碧渊一反往日平静的焦灼神情,秦鹿不禁有些惊讶。他知道方碧渊很喜欢这匹马,却不知道他喜欢到了这个程度,竟连往日一贯自持的君子风度都不要了。

      “它怎么了?”秦鹿翻看马的眼皮唇鼻,问。

      “中毒。”方碧渊气息尚未平稳,喘着气答:“漠北蛇王的蛇毒。”

      秦鹿立刻吩咐一旁小厮去准备一些名称古怪的药材,方碧渊喘息稍定,轻声问道:“有的救吗?我知道你之前看了很多医书,我问你漠北蛇王的蛇毒可有解,你只说有,却不肯告诉我怎么解,是哪一味药材特别难寻吗?”

      马儿一路奔波,又有毒在身,早已疲惫不堪,此时被秦鹿双手按摩得舒服,忍不住卧倒在地,呼哧着喷粘稠鼻水。一旁侍从嫌恶地小心诺远一步,秦鹿则毫不避讳地伸手捻着那鼻水,查看粘稠度。府中只他一位医生,他又博闻强识,医人、医兽,都颇为精通。这匹乌云踏雪,其母就是老城主极爱的一匹神骏,还是秦鹿少年时亲自接生的。

      听见方碧渊的询问,秦鹿摇摇头,道:“药,我都有的。难的是方法。”

      “什么方法?”方碧渊问。

      将手在衣摆上随意地擦了擦,抚摸着马儿带着尘土,但还是顺滑的毛发,秦鹿道:”一命换一命。“

      焦急看着他的方碧渊,呼吸突然停滞了一下,缓慢而滞涩地道:“换的那一命,会死?”

      “自然。不然怎么叫一命换一命。”秦鹿说完,之前听他吩咐去准备的小厮来回话,说都准备好了。

      方碧渊看到秦鹿喂那马匹草药,便问何时换血。

      “要三个月。”秦鹿答道:“这些草药是调理它身体的,吃满三个月才能换血。”

      “不吃……会怎样?吃完,不换血又会怎样?”方碧渊问。

      秦鹿有些奇怪:平常,方碧渊不是那么多话多的人。但能和他多说话,秦鹿总归是高兴的。于是认真回答:“不吃,蛇毒发作会很痛苦,脏器全搅在一起,会被活生生痛死的。药可以一直吃,但身体会逐渐衰弱,顶多三年,不会活更久了。”

      方碧渊点点头,也摸了摸乌云踏雪的头。马儿似乎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喷了他一个响鼻。他也不生气,只是温柔地笑笑。

      秦鹿最爱他此时温柔的神情,但是想到他是决斗归来,连忙问道:”你呢?受伤没有?“方碧渊摇摇头。

      马儿都中毒了,他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也许是看出了秦鹿眼中的疑惑,方碧渊忙道:“我没有和他决斗。半路上,中了他的埋伏,却是抱夜白找了道。”抱夜白正是那乌云踏雪的名字。

      秦鹿更生疑惑。漠北蛇王听名字毒辣,其实是名震大西北的侠客,性格出了名的豪爽。老城主和老蛇王有过节,但两位父亲都是豪杰,又相隔万里,就约定,若是恩怨他们这辈无法解决,就让儿辈做个了结。方碧渊与漠北蛇王的决斗正是由此而来。

      父辈与儿辈皆是坦荡荡的为人,两人之间又无龌龊,蛇王为何会半路设埋伏?实在是太奇怪了。虽然想到了这里,但秦鹿的心思并不在这些事情上,抱夜白吃了草药昏昏欲睡,他便连忙带着仆人将马儿抬回马厩了。

      什么江湖恩怨,从来不需要他操心。再说,只要是方碧渊说的话,秦鹿不过脑子,便已经信了九分。

      马儿中毒这件事就此翻过篇去。方碧渊虽然只走到半路,但东西买了不少,还买了好几大箱北方好酒,说是需得冰着才能存贮的奇特佳酿,隔着箱子,酒香都浓郁得熏人,全给他藏到冰窖里去了。

      秦鹿一边为乔浣漪调理这身体,一边照顾乌云踏雪。乔浣漪之前被伤到的那一胎,秦鹿已经帮她流掉了,身子好生将养了几个月,如今美人又恢复了桃花笑靥,脸上有了血气,更添颜色。

      这天给乔浣漪例行诊完脉,秦鹿正要离去,突然被乔浣漪喊住:“秦大夫!我听碧渊说,抱夜白中毒了?”

      秦鹿点点头就要走。他不愿在乔浣漪这边多待。自从方碧渊回来后,和她愈发亲昵,无论是看着,还是听乔浣漪无意中提起,他都不舒服。

      “哎!”乔浣漪又喊住他:“别着急走呀!秦大夫您跟我说说,那马儿好治吗?碧渊可担心得厉害,但是不愿意让你知道,怕你以为他怀疑你医术呢!”

      “能治好。”秦鹿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只要有马跟它换血,全身毒血都换了,自然就好了。”

      “是匹马就行吗?”乔浣漪还是不懈地问。

      秦鹿不胜其烦,但是表明上还是装着很平静地回头答道:“我血与常人不同,是从小拿草药温养的,算是一味药,和任何人、动物的血都能相容。马的血比人简单些,只要加些我的血就行了。”

      乔浣漪这才满意地放他离开。

      秦鹿松了口气,穿过回廊,来到马厩。他原本准备看看抱夜白草药吃了多少,是否要添些,却意外看到了一个从来不会来这腌臜地方的人——

      “城主?”

      方碧渊一身青碧儒衫,即使粘着稻草半坐在马厩里,依旧通体玉树临风的清贵气质,晃眼得秦鹿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见秦鹿来了,方碧渊微微一笑,手中草药喂进抱夜白口中,温润声音缓缓道:“阿鹿,我想,我也许该去漠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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