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我不是李铁柱

5、第二章 线索

　　“为什么我觉得你高了？”入狱第二周，李咏圣大概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作息模式，开始变得冷静理智。他自己也清楚，越是冷静，越是像翟天赐那般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才越是像正常人，医生才会依照病症更改自己镇静剂的剂量。
　　“高了？发育期到了吧。”翟天赐轻笑，他精密计算着自己的骨龄和摄入的药物，当然明白自己需要一副正常的驱壳，一个标准的身体会为他出狱后带来无限好处：“不觉得我还胖了些么？”
　　“确实没有那么皮包骨了，不过你少骗我，狱警可跟我说过，未成年和成年是分开监禁的，你绝对比我小不了几岁。”
　　“我从来没说过我的年龄，一直以为我未成年的是你，就算被误导了这事儿也不赖我不是么？”
　　“嗯，有道理……”点点头，倒也没法反驳。跟一开始相比，他对翟天赐的好奇越来越重了，有时会越过到底是谁害死母亲来思考，翟天赐到底水多深。其他的无所谓，只是晚上睡着时，抱着自己胳膊喊哥哥的时候真是可爱至极。比起长高自己更希望他就那样保持在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和脸都是圆圆的，细细的四肢和柔软的头发……说到头发，他是不是长胡子了？真是突如其来的发育，或许是自己想多了，镇静剂扎多了会有幻觉，说不准连晚上他抱着自己那阵都是自己发的梦。或许他发育都是自己的幻觉，一旦开始怀疑药物副作用就越来越疑神疑鬼，觉得什么都不是真的，不过还好，这茫茫人海让自己遇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其他都无所谓，天赐肯定会帮自己的，就算真的出了幻觉，他也会帮自己辨认现实的。
　　“昨天我听6688说看见你跟刘长官说话。”6688是跟李咏圣一个劳作间的秃头，而刘长官是那个告诉他好好改造的狱警。
　　“老熟人了，快下岗了寒暄几句。”翟天赐翘着脚倚在床边儿，扣着手指头看他：“他对你好像挺上心的，下次看见他值班把他叫过来说说话，指不准能帮你什么忙呢。”
　　“帮忙？狱警帮神经病犯人？再上心也不可能犯那种错误……”看着翟天赐的脸，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在外面的物资？”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跟前儿：“贿赂是大罪，而且我还有十二年的刑呢。”
　　“首先，在这个监狱的好处就是，你做错任何事都可以当成发病的理由，其次，你再不济也不会住十二年，一旦你有好转就会被关到医院，而不是监狱。好好利用资源，你总会有机会翻案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而李咏圣也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明天中午该是刘警官带自己去劳作间了，趁人少的时候跟他搭话，或许能帮自己跟牢外头的世界有些交集。
　　“让刘长官给我爸爸带话，说我是清醒的，爸爸一定会帮我的。”
　　“即便是亲生儿子，也被法律认定是杀死妻子的人，你父亲真的会帮你么？”翟天赐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劝你不要先跟家人往来。”
　　“你的意思呢？如果刘长官真的能做枢纽，我该怎么利用？”他听从翟天赐的安排，如同虔诚的教徒一般，不知哪儿来的信任，但就是觉得，在这个满是精神病的地方，只有这个人脑子清醒不会害自己。
　　男孩儿微微低头，狡黠一笑：“刘长官是个好人，你好好拜托，他总是会帮忙的。”
　　李咏圣皱眉歪头，他不明白翟天赐这个表情的含义，但如果他说刘长官可以沟通，那自己就尝试着跟他说说吧。隔天下午，手指带着伤的小少爷又被带到了劳作间，看护的狱警就是刘警官。
　　同样的工作，同样的工作伙伴，秃头和刀疤，拿起罐头叹了口气开始工作。
　　“诶，看什么呢？说你呢新来的。”被6688怼了一下，手里的罐头差些没拿稳。
　　他看了看小屋外头的刘警官，小心翼翼的回话：“问你个事儿，刘警官好说话么？”
　　“好说话？他向来对犯人最凶！我就没见过这么一根筋的条子。”6688蹲着往他身边挪了挪：“小道消息，集体劳作的时候听人说的，刘警官先前是刑警，后来是出任务失败才自暴自弃申请当了狱警。一个失误害死了被伪装成同伙的人质，再也没脸出任务了。”
　　“原来是刑警？”刑警好啊，自己也是被冤枉被陷害的啊，他一旦能明白事情的真相一定会百分百支持自己的：“你们说，这牢里有没有做冤狱的？”
　　“那还少了？这个大铁盒子就是这个社会最丑恶的一面啊。做冤狱的，故意杀人却花钱买了诊断送进来的，分明是受害者却被控告的。生病的人总是弱势群体，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用常人的标杆来衡量，所以无论在里面还是外面都没有自由。小子，别想了，顺应天命，盼着出去的时候别疯就行了。”
　　“那你们呢，我看你总是很清醒啊？”
　　“我们就是那种故意犯罪花钱进来的人，只是没想过，好好的人进来，再也不可能好好的出去了。我一生中最对不起我兄弟的决定就是以为精神障碍监狱会更舒服，花钱换了。普通的混混，普通的斗殴，结果搞成这样……”他看着刀疤脸，皱眉沉思。
　　6688这两兄弟都不算坏，起码嘴里没有谎话，李咏圣这么想着，心里也默默替他们难受。众生皆苦，想来如果他们能出生在跟自己一样的家庭，该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可……就算是出生在自己这样的家庭，不也落到这步田地了么？
　　“到了。”
　　“刘长官等一下！”劳作结束，被送到了门口才鼓起勇气扭头说话：“您听我说，就一句话，我只说一句话。”
　　“说。”
　　“我真的没有病，我也没有杀人，我是回国后被人下的药，如果您不信可以查我在俄罗斯使用的餐具。我宿舍的钥匙在我钱包里，但是我不知道钱包现在在什么地方，求您帮帮我，我真的没有杀人！”他低声说着，握着刘警官的手激动的发抖。
　　“我帮你这一次，但这也只能证明你没有精神疾病，并不能帮你翻案。想翻案还是好好想想，你的不在场证据，和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刘警官拽着他往前走，往牢房一推，四下张望一眼便离开了。
　　李咏圣笑了笑，看来那孩子说的没错，刘警官是个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