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策记》渊亭叙

3、一眼傲军心 "草民庄小

　　"草民庄小涟。"那进士头不敢抬,仍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黎纪乐了,这个自称让他喜欢上了好像稚嫩得很的进士,以及这种自卑式的自谦。在那份名单上,他也记得有这么个名字。"来,抬起头来。朕看看。"这么聪明,若是脸蛋儿可人,那就真算是好货色。

　　那进士就抬起了头。

　　皇帝黎纪就看到了此生他化成灰也忘不了的一张脸。

　　是造化怎样地偏爱他,才会赋予他这样的绝色。黎纪定定地望了那如画的眉眼,只觉沉醉不知归路。面如美玉,鬓如刀裁,一段剑眉略有浅淡,更显凌厉；两瓣薄唇些许苍白,却似施脂。眸含春水,清波流转,便将黎纪从里到外望了个透。

　　愣怔了好一阵儿,黎纪才出声:“都起来吧。”又问庄小涟:“今年多大？”

　　“回皇上的话,十七岁。”

　　难怪。黎纪暗道。差了七岁。跟人家一颗小青葱比,自己简直就是叔叔辈儿的。他哀怨地叹了口气。

　　众进士纷纷落座,黎纪特地把庄小涟弄到自己身边来。场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黎纪道:“朕下来就是为看看你们,都别拘束。”鼓乐声作,黎纪率先执了筷子。但吃了没几口,愈发觉得味道和气氛都不是很合口味,索性站起身来,拍拍庄小涟:“你随朕来。”

　　张遂跟在他们身后,哈着腰亦步亦趋。刚上了飞燕台的台阶,没走几级,黎纪身后就传来几声咳嗽,回首,庄小涟半伏在栏杆上,捂着嘴,脸色煞白,咳得有点脱力了。张遂悄悄抬了抬眼,询问皇帝。

　　“叫太医去。”黎纪从台阶上下来,搀住庄小涟的胳膊。

　　“陛下,那您……”

　　黎纪瞪他一眼。

　　回了黎纪的房间。庄小涟刚缓过来点,第一件事就是请罪。黎纪故意任他跪了一阵儿,没答话。心里想的是这小孩身体这么弱,以后不得被他玩死——最后,黎纪做了决定:“起来吧。”

　　他的决定是,调这小子到中央任职。

　　那才方便交流啊。

　　但不能仅凭一次下跪就定论吧？这叫那些进士们怎么想？

　　黎纪没有选择去苦恼这些,他注意到的是庄小涟还跪在地上,捂着胸口重重地咳着。他站起来,扶起他:“这几天累着了？”一边用右手手指的指腹划过少年的脸庞。皮肤真好,看来家里不是做农活的。黎纪心想。

　　“回……咳咳,回皇上……”

　　“别扯那些,直说。”

　　庄小涟抿了抿唇,摇了摇头:“草民不知。”

　　黎纪又乐了,“瞧你说的,坐。”他指指自己坐过的那张椅子,庄小涟有些不安,“陛下,您……”

　　“叫你坐你就坐。”黎纪冷声说。庄小涟还在扭捏,最后在黎纪的眼神下屈服了。

　　“以后别当着朕的面草民草民的,难听。直接说‘我’,这样听起来顺当,懂了没？朕叫你来可不是为了多个奴才的。”黎纪见庄小涟坐下了,又说。庄小涟抬眼望了望他,与张遂那种谄媚的、邀功的眼神不同,这眼神里,包含三分清冷,三分戒备,两分不屑,还有两分,黎纪不知为何,但直觉感到像是——

　　——媚意。

　　这小家伙难道知道自己好这口儿？

　　不可能啊。黎纪到目前为止只有四个。而且,他们嘴巴不会大到让天下皆知。

　　太医来了。黎纪和张遂在门外等候。黎纪已经坐上了新的龙椅,过了好一会儿,眼看皇帝已经达到爆发的临界点,徐太医从里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