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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叙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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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凡凡不由嘴角一沉,青黛与佩兰也是面上一冷,只迟迁几日未见母亲,高高兴兴地出去迎接。
任氏进了门来,脸上就带了笑:“日子过得真是快,好像昨日我才千辛万苦的将你生下来,今日你便已十四岁了。看到你这般长大,也不枉为娘在这府里受了这么多的苦。”她说着又开始抹起眼泪来。
迟凡凡没有吭声,反倒是迟迁奇怪地问:“娘,姐姐今天生辰是好事,你怎么好好就哭了起来。”
童言无忌,任氏也不好再演下去,就换了笑脸:“娘这也是一时太高兴了,来,娘知道你生辰,特意给你带了好酒来,咱们一起喝了。”
青黛上前自孙嬷嬷手中接过酒来,笑道:“小姐是姑娘家,平日并不饮酒。”
孙嬷嬷笑道:“这不是生辰嘛,夫人也是为大家高兴,少喝些也不妨。”
青黛看了迟凡凡一眼,迟凡凡眼睛只在任氏身上,闻言笑了笑:“虽说咱们不妨事,可弟弟年幼,这酒还是免了吧。”
任氏见迟凡凡开口,心中极为高兴,又怕为着迟迁事情有了反复,也笑道:“这酒不醉人,迁哥儿少喝些也无妨。”
迟凡凡心沉到了谷底,从此对任氏再无半点希望。
环视一周,见佩兰早已不见踪影,她淡淡一笑:“那好,咱们母女今日不醉不归。”
待酒打开,果然甜香扑鼻,青黛给众人斟满,只空了迟迁。
迟迁不依:“怎地没了我的?”
迟凡凡道:“小孩子不许喝酒。”
迟迁之前没喝过酒,如今见众人都有他没有已是不乐意,闻到那酒的香气更是按耐不住,嘟囔道:“母亲说了我少喝些不妨的。”
梁氏连忙道:“不错,少喝点不妨事的。”
迟凡凡看她一眼,语带深意:“弟弟这样的身子,母亲真能下得了狠心来。”
任氏心中一动,看向迟凡凡,后者却早已转了目光,哄着迟迁道:“你若不喝酒,我明日便给你买了齐天大圣的糖人来,你若是喝了,我回头便跟婶婶说让她把杨夫子辞回家去。”
迟迁一听大急,连忙摇头:“姐姐,我不喝了!”
迟凡凡这才放下心,转头对众人道:“咱们不醉不归!”
她当真醉的极快,不过两杯就头昏脑胀,低头睡去前就看到任氏深深看着她,毫不掩饰算计的光芒。
她醒来时屋里已起了灯,佩兰在一旁站着,见她醒来忙给她倒了杯茶水递过来。
迟凡凡喝了口茶,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佩兰低声道:“二夫人在咱们院子外抓住了任家的钟少爷,他经不住审问,已经把夫人对小姐下药,还试图让他来奸……”这话不好出口,她顿了顿才道:“玷污小姐的事全盘都说了出来,如今他和夫人都被老夫人分别看管着,只说等小姐醒了再做处置。”
迟凡凡沉默了许久,方道:“迁哥儿呢,他可受到了惊吓?”
佩兰道:“夫人只注意着小姐,青黛姐姐喝的少,在昏迷之前,便骗三少爷说杨夫子有事找他,是以夫人被带走之时,三少爷并不在场。”
迟凡凡疲乏地闭了闭眼:“那便好。”
从此再没别的话,佩兰看她如此,就无声退了出来,站在门口,到底忍不住心中酸涩,默默落下泪来。
梁氏与何氏都是第二日才来,三人相对,亦是沉默。当时任氏过来,佩兰便去何氏那里报了信,显然迟凡凡对任氏的筹谋一直了然于心,是以这其中过程已不必多说,有心想安慰几句,又觉得面对如此禽兽不如的母亲,所有的话尽皆多余,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半晌,梁氏才道:“事已至此,人我都交到你手里,你可有什么打算?”
迟凡凡早已想得通彻,平平道:“母亲一向喜欢诵经礼佛,倒不如到寺院里为父亲守着长明灯,也算全了他们夫妻的轻易,亦是为迁哥祈福康健。”
这便是要将任氏送到苦修的寺庙里,一生不见天日了,梁氏与何氏未想到她如此决绝,都吃了一惊,梁氏沉吟道:“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其实迟凡凡之前也不过想将她禁足家中以示警戒,也好让她以后不再打她的主意,两人日后老死不相往来,却也想她锦衣玉食的过完这一生,说到底也不过是这句。
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
可是在她为怕自己不肯喝下药酒,甚至不顾迟迁的身体要迟迁也喝下的时候,这根弦才算彻底断绝。她重活一世,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不会再被她蛊惑。
可是迟迁不能。
还记得在丫头通报她来得时候,迟迁去接她的时候,是如何的喜不自禁,血缘亲情是割不断的联系,可惜这只是对儿女而言,对任氏则丝毫不起作用。
迟凡凡不敢冒险,怕迟迁走上和自己前世一样的道路,所以她宁可背上不孝的名声,也要将这个联系彻底切断。
见她如此决绝,梁氏沉吟片刻,对何氏道:“就按凡姐儿的意思办罢。”
任氏被送走那天,迟凡凡禀了梁氏,也跟了去。
那座庵堂建在京郊三十余里处,四周荒无人烟,小厮敲了敲门,厚重大门缓缓打开,在这山谷中吱呀作响,只如响在人的心上,说不出的沉闷。
庵堂中人早得了消息,接应之人一身素衣,面容僵硬,也不言语,就将人领到房间中。那房间只有一门一窗,窗极小开的又高,越发显得房间昏暗陈旧,除了一张小床一个木柜一个小桌子和一个小椅子之外,只剩下日束中飞舞的细小烟尘。
任氏被堵了口舌绑了手脚抬过来,待去了捆绑后,她一手拉下口中布条便是骂骂咧咧:“你这不要脸的小娼妇!竟这般对你亲生母亲!我怎么十月怀胎生下你这么没心没肝的东西!当初怀你之时就该一碗药汤让你化成一滩血水!也省得你今日害我。”
她被一旁之人按住,才没扑过来厮打迟凡凡,迟凡凡自始至终垂目不语,看也不看她一眼。
那接应之人听到此言语,竟也面不改色,只对迟凡凡道:“迟施主若无事便可离去了,按着规矩以后也不可再来打扰任施主的清修,若有大事小庵自会派人去知会永安侯府。”
这大事便是指任氏离世了。
任氏一听极力挣扎如恶鬼一般,见挣不脱嘴里骂得更为厉害。
迟凡凡道:“师父能否让她安静下来,我想与她话别几句。”
那师父对身后两个健壮的尼姑使了个眼色,后者便过来将任氏按到那椅子上,那椅子把手上竟有铜拷,任氏被困在上面动弹不得。两个尼姑又从腰间掏出个布条来,将任氏的嘴牢牢封住,才又退了回来。
动作极为熟稔,显是已司空见惯。
接应的师父道:“迟施主尽管与任施主话别,待会自行离开便是。”
说完也不多留,带着那两人扭头就走。
迟府众人也都退了出去,佩兰出去时还帮着虚掩了门。
迟凡凡走到任氏身边,看着她暴突的眼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半晌,轻轻一笑:“母亲,这大约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又何必这样剑拔弩张。”
说着走到她身后,将她凌乱头发解开,从腰间取出特意带的梳子来,轻轻柔柔地给她梳起头发:“自小我见到婶婶给二姐姐和四姐姐梳头发便十分羡慕,只想着母亲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梳一梳头发,想来今生是不能够了,那女儿便给你梳一梳,也算全了咱们母女的名分。”
任氏动弹不得,只拼命把头往后仰,吃人一样的目光打量着迟凡凡。
迟凡凡给她轻柔地梳着发尾,甜糯的声音在这空旷阴暗的斗室回响:“母亲,我知道在你心中我与弟弟不过是你争权夺利的工具,如今被我这个工具弄到如此境地,心中定然恨毒了我。不过母亲也不要只念着我的坏处,你且想一想,若不是我……”她俯下头,贴在任氏的耳边轻声道:“你七年前害死父亲的时候,早就被祖父祖母发落了,还哪还有后面七年那荣华富贵可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