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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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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一提到毕业季,人们就会泛出夏天的娇阳,激情的汗水。
可是那年,匆匆下过几场雨。
似乎,这雨带走的,是冬天的一丝余寒,迎来的,是夏天的热辣娇阳。春天的短暂,有些还没过完就过去的感觉。
夏天的雨,是个刺客!
上课铃响了,熊佩还在雨中站着,我在教室楼道的窗口,眼睁睁地看着那电影中经典的桥段在楼下上演。雨势汹涌,从我到她之间,像是隔着一层雾障。她的长发如泄洪一般贴在脸颊,又与空中即将交汇的雨柱融为一体,狠狠扑向地面。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睫毛承受着雨珠的重量而压得弯下来,她的视野中,是那个正渐渐离开的男生。那个男生在她的叫喊声中没有停下,笔直的走出了她的世界。这极其噱头的剧情我竟然真的亲眼看到,我愣了,我想冲下去把那个男生暴打一顿。想打着一把伞把熊佩接过来,做一点力能所急的安慰。可是那时我也傻傻的,和熊佩一样的傻站着,傻站在楼上的窗户前,傻了眼。
这算是最无助的事情吧。眼看着一切发生,就是无能为力。
“毕业季,分手季”,这是一句真正的人生台词。
我一直渴望我和莺莺之间能做到像王年赢和王洁那样,那种无需通过表面去揣测的关系。
有一次王年赢送了王洁一个手表,那天她来教室,发现那个表不见了,她本来便是放在抽屉的,心想难道是带走了,于是又打开书包,搜查身上的口袋,可是怎么也没找到,当下急红了脸,想问问周围的同学,却又开不了口。
却此时,坐在后面的于伟说:“王洁,你在找什么,是不是一块手表?”
“你看见了?”王洁回头憋出一个笑脸。
“我看到不早告诉你了,我看见你当时放桌子里啊,怎么没找到啊?”于伟探起身子朝王洁的桌子里看去,王洁还配合的侧开了身。
“是啊,我当时就放这儿啊!”说着王洁把桌子里的书一本本的翻出来,然后一页页的翻,已经急地不可开交,可见这个手表对她的重要。
“不就一块手表吗,丢了就丢了,找不到再买一个就是咯。”
“切!”王洁不理他,继续焦躁的找着。
“我手上有一块,要不先借你满足一下怎么样?”
“你死开,那是王年赢送我的。”
这时,一旁的黄恩来也起哄了:“哦呵,王洁啊,你完了。”
“等下王年赢来了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办,才刚送你几天吶,你就丢了,感情不够深吗。”于伟开始火上浇油。
“呵,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好吗!”王洁拿起一本书想打人。
“唉哟!你还要动手!被人看见了就要杀人灭口啊,师太,你想怎样!”黄恩来伸出一只手招架起来。
“是啊,你才知道啊。”王洁又是被逗的无奈笑了起来。
“王洁把手表丢咯,王洁把你送的手表丢咯,王年赢呐,你快来哟!”他们开始在一边念叨。
这时王年赢还真被他们念进来了,还未等王洁开口,于伟和黄恩来又开始兴匆匆地喊道:“王年赢呐,王洁把你那手表丢了。”说完立即对王年赢使了一个眼色。
王年赢开始还有些含糊,等走到位置上见王洁还在那低着头翻箱倒柜,便坐过去说:“真找不到了?”王年赢一边说一边还抽空笑着看向于伟和黄恩来这边,于伟他们则是乐得不行。
“来,我来帮你找!”王年赢说。
在这样的温柔面前,王洁心下软了,低下声说:“这里我已经找过了,没有。”像个犯了错的小女孩一样。
“找不到没关系,我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王年赢见她这样,说话始终收不住笑。
“你看王洁,听到再买一个就高兴了!”后面两人又在说着。
王洁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回头:“拿来!”
这一下把正在偷笑的于伟和黄恩来给惊着了,王洁眼神中开始闪烁出疑问,他俩也不躲藏,直接便那样放声大笑了,好像在表达,这女生真笨。
说着于伟不知从哪拿出那个手表,王洁心眼急了,伸手拿去。
“想要吗,求我呀!”于伟把手向后一闪,嘴里还得意的“ei”了一声。
“你给我拿过来!”王洁转身拿起书本,卷起来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指着于伟,于伟笑着扔给黄恩来,“来,给你。”
黄恩来接到之后惶恐万分,趁机扔给前面的王年赢,王洁眼神跟过去,对视了一秒,一下子又软了。
随后王年赢亲手给她戴上那只表,少女心爆棚啊。
这样的关系我很向往。
她不是我面前的王洁,我更不是我认为的王年赢。
我在学校看到她的最后一面,也是在那个公园,我那年夏天遇见她的公园。我们高考后相约出来散步,那时我和身边的刘尧斌说:“我还是回去吧。”
他拉着我说:“不用想多了,大家都是同学啊。”
我给自己开了个玩笑,是啊,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改变。“同学”——这是个多么宽容的称呼。
我在远远的一旁,看着她,看着她,她说着纯真的话,她敞开无拘的笑。她一如既往的走在我前面,那是一个映上夕阳和花朵的面庞。
我回去收拾东西,发现床头杂乱的书桌已经空了,我问爸爸把我的东西放哪了,他全都装进了麻袋,准备运回家。
可是我找啊找,找啊找,我慌乱了,我失措了。
那杯奶茶,我找不见了。我想以后留个念想也好,我想一直不拆开保留下去。可是,在这惊慌失措的举止间,一切都其实已经结束了。
你在还信守什么?你还有什么伤口?
你是不是六神无主地颠簸在梦境边缘,划开那破晓如歌的沉默。
你又可笑地像不像一只胆小如鼠的猫,流浪街头渴求路人的打赏。
爸爸说以为过期了就扔了,问我怎么了,我没说什么,觉得这也许是该有的安排。
我的床前有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叠发黄的“废纸”,和一个合金的温度计。
那些纸上是以前班长写的话,以及我们的对话。当时因为随手扔在床前,也一直没丢,就幸运的保存下来了。
至于那个温度计,则是汪锦送我的“信物”。
他说:“人生有高有低,像这温度计一样。”那时我看着他,白里透红的脸色像酒后的少年,饱含认真的眼神又在下一刻变得腼腆。我知道,我们真的不能再像这个年纪一般,不能在那么轻易的相见,不能在遇到一些烦心事之后,身边还有那个一直陪着你的人。
那天,楼角的晚霞,看起来总觉得比以往都要红。他们依然在操场各自打闹,拍照,在二贤祠踱步流连,言语翩翩,我就站在场边,无意间抬眼看着天,便逝去了三年。
酒会,香烟。
网吧,影片。
旱冰,房间。
······
浪荡到没有节制,失心到自我疯癫,直到通知书拿在手上,才突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重量,在迷茫的途中沉沉积淀。
再次来学校,就是校友了。
二贤祠从未因为谁而记住什么,曾经石像嘴角的那一抹奶油,早被一道粉笔的红取而代之,不断有人在这里留下什么,不断又被后来人掩盖,谁,都会有想留住的印记。
就像程宏说的那样:“怎么也得留下点什么,以后来学校也好怀念怀念。”他指着一面坍塌的墙边说和我们说,那是他大二的时候打架,将人一脚踹飞而撞倒的墙,至今依旧没变样。
太阳渐渐从远方探出额头,悬挂祠前枝上,蹁跹树叶燃着它的温纯,摇曳残风怀中,昨日那点缱绻,柔情落地,一吻成泥。
莺莺就当一个重获自由的风筝,让她远飞吧,只是黄佳,又开始走进了我的生活。我们之间说来很巧,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像补全了莺莺留下的残缺。
但黄佳同样有着和莺莺相似的那来自身后的压力,那似乎比莺莺更为沉重。
我突然想起了黄佳的梦想,虽然我们还未谈起过这个话题,但我想在她心灵最深的角落,一定怀着一颗渴望温暖幸福的种子,或许每个人都如此,而黄佳却远比寻常人要来的强烈。因为她曾有个美满的港湾,却被浪潮击碎了,她最需要也最根本的栖息所,在少女花季的年代便遗失了一角。因此,她会珍惜爱情,从中得到幸福的补充,她也会看得开分手,这种失落和伤心相比于她内心的巨大空缺只能算是外伤。而莺莺,在同学录上写着“爱园艺”,这或许只是她选择农大的原因,但,是什么让莺莺对自己的想法如此执着,我想,她心里也定深埋着一份需要去圆满的事情吧。这两个女孩都有一个相似之处,她们都是有前瞻的人,都时刻担忧着未来,都走在梦的最边缘。
在去大学之前,我多多少少又去了几次那条小巷,凡是有机会去城里,脚步都会向那个角落靠拢。沿着巷子深入,仿佛就是心的路程。最深处仿佛搁置了一面湖,透明、平静,只要风轻轻地吹过,树木开始摇曳,坠落的叶子便点开一圈圈涟漪,扰乱着心跳的节奏。那是回忆之湖,是莺莺每个点滴汇成的弱水。在岸边,曾守着一颗顽石,与时间抵抗,倾一生思量,随风化尘,逐浪成沙。不知何年,会有颗新种,石上发芽。
我会带上耳机,脚尖似乎在灵魂深处摆渡,那首歌旋律是如春的,在那破碎的风雨中有些失谐。时间似乎是个合声机,即便再加上树叶的离乱,归鸟的长鸣,以及就算是周末也会按时响起的铃声,也显得杂而有韵。自然就在周围碰撞,空气就在耳边呼吸。
我问汪锦,那首歌叫什么。
他似乎早有预感我要这么问,脸上立即泛起喜悦和激动,而意味深长地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