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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炮灰反派被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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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益没有料到是,还没等他自己做出反应,罗三就已经先动作起来。
自从罗三认出通缉令上的人就是昨天他们救的人之后,满心惊惧惶恐,在他有限的思考能力之下,一旦和通缉逃犯扯上关系,这个家就难保安宁了。他眼瞅着在场这么多官兵,心下一惊把自己放在了“从犯”的位置,当机立断扛着沈益就撒开大步跑起来。
他身材高大,一身蛮力,一冲一撞之下,把集聚的人群挤开一条缝,气势汹汹地带着沈益“杀”了出去。
沈益猝不及防,心下大慌,心想可别被官兵发现了端倪,就大声叫喊:“我家傻子发疯了!傻子你发什么疯!”
集市里本也有认识他家的小贩和路人,有人担忧:“这不是沈家药铺家的傻子吗?莫不是发了什么疯病?咱快去看看沈家小子,别出什么事。”有人热心:“俺这就去告诉沈掌柜,让他来料理!”有人嘲笑:“沈家养的这傻子不一向是乖得像条狗吗?大家放心,狗不咬主人。”
那些官兵们本来已经被惊动,纷纷要来拦住罗三询问情况,闻言便觉得和通缉令一事无关,所以没人多管闲事。
起初,罗三身后还有不放心的人远远跟着,但罗三这厮足下生风,越跑越快,渐渐地把身后的人都甩没了,而且他专门捡小路走,身边的行人都越来越少。
沈益此时觉得有些不对劲,罗三此时不管不顾的样子跟头牲口似的。“罗三!”沈益紧紧地抓住罗三的头发生怕被这牲口甩下来,“慢点!别急!”
罗三的头皮被他扯得生疼,龇牙咧嘴地低吼。脚下的速度一点没减,跟一头蛮牛似的横冲直撞。
沈益低头看见罗三像发了狂一样,双目圆睁、眼睛发红、表情狰狞,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沈益不由得更是心慌,生怕罗三搞出什么事。
“罗三!”沈益觉得自己快要仰倒跌在地上了,急着大吼一声。“站住!罗三!”
罗三被这几声惊得浑身一抖,脚下顿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片刻,这才从六亲不认的牲口变成了人。不过他眼中红色血丝仍未消退,看上去很是骇人。
“罗三,你别慌,越慌越是要惹事。咱们先回家,从长计议。”沈益伏在罗三耳边,低声安抚道。罗三静立片刻,不做任何反应。
沈益心中大骇,不知罗三这是发的什么疯病,用两只小手轻轻按住了罗三的脑门:“罗三,你缓一缓吧。”
罗三这才好像听了进去,重重地点头,接着犹犹豫豫地说了这两三年来第一句完整的话:“我刚刚什么都忘了。”
沈益听见罗三说的这句完整的话,心中觉得是大惊喜:该不会这罗三受了刺激之后脑子好了起来?就问道:“那你现在脑子清爽了?”
罗三回头问:“啊?”表情非常疑惑与无辜。沈益看了不敢确定,就决定:“还是先回家吧。”
少顷,罗三就稳住呼吸,抓住沈益的小腿让他坐稳,大步往家里走。
沈益这才稍稍安心,开始在心里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殊不知,刚刚这一幕,已经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官府不止在集市这一处公布通缉令,城门处、菜市口也都有告示发出,“西京三乱”就混在这些人多热闹的地方观察是否有人有可疑形迹。当时在集市中,罗三扛着沈益乱奔,实在扎眼,想不被注意都难。现下三乱中的奴老三就尾随着他们。
光凭“西京三乱”这几个混混,其实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请动官府出面。只是前日燕汝君的踪迹曝光,开德府中又来了别的厉害人物,三乱心知这头功轮不到他们了,不仅乖乖地主动把燕汝君受重伤的事情具体地说了,还想着攀上这厉害人物,呈呈威风,去一去这憋屈了好几年的恶气,现下就自请当了狗腿子这类的角色,在外头骚扰百姓搜罗消息。
不过这三乱确实都没什么出息。沈益和罗三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堪堪拐进了一条人迹少至的小巷时,奴老三就按捺不住,在后面大喝:“前面的给我站住!”
沈益心里大叫一声不妙,又怕罗三像刚刚那样发起狂病,就揪揪罗三的头发轻声说:“听他的。”
罗三对沈益一直言听计从,闻言转过身来,在那杵着不动。他眼中血色还未褪去,周身气势隐隐有些狂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奴老三。
奴老三险些被这气势吓得后退,想这厮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凶恶,顿了一顿才壮起胆色,按着腰间的朴刀,上前发问:“你们这般急急匆匆,是不是和通缉逃犯有什么关系?从实招来就饶了你俩的狗命。”
沈益暗暗打量眼前这个汉话流利的辽人,这人身量不高,形貌猥琐,双眼透出阴毒之色,确实不像好人。沈益听燕汝君说过原委之后,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但又惧怕这人携带的刀具和官府的势力,就故作惊慌无辜:“小…..小民什么都不知道,大人绕过我吧。”
奴老三冷笑一声,用手去拽骑在罗三肩上的沈益:“小子你给我下来。”可他的手尚未触及沈益,就被罗三给钳住了,奴老三一挣之下没有甩开,情急之中另一只手举拳要打。罗三此时眼神凶狠,直看得奴老三心里发凉,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什么武功套路都忘了。
沈益急了,生怕罗三惹恼眼前这人惹来更大的麻烦,连忙劝说:“罗三放手,不要伤了大人,放我下来罢!”
罗三把奴老三的手狠狠一甩,侧脸上正中了奴老三的一拳,“咚”地一声脆响,沈益连听着都觉得疼,但罗三愣是忍住了,稳住身体一声不吭。然后双手将沈益抱着放在地上,目光仍是黏在奴老三身上,恨不得灼出个洞。
沈益此时脑子里还在飞快转着,想着应付办法,对着奴老三连连作揖:“大人息怒。我家帮工他脑子有些不清楚,不小心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饶命。”沈益心想,先虚与委蛇一番,骗这人自己在别的地方见过逃犯,就也能解释地通了。只是沈益到底还是小儿,过于天真,根本也不想想三乱是怎样的小人,如果三乱被误导一番,更有可能是一刀结果了沈益的性命来泄愤。
奴老三虽然比混混高级不到哪去,但是身上的功夫还是比平常人要高出一些,刚刚被罗三制住也更多是因为措手不及。他心里觉得很丢面子,当下心中恶意升腾,连审问燕汝君的下落都不重要了,愤愤地拔出朴刀,挥刀便向罗三砍去。
罗三的头部被打之后,就一直觉得耳鸣目眩、头痛不堪,只是忍着没有发声。奴老三的朴刀挥来时,他兀自在克制头痛,一时间反应不及,眼看就要挨上这一刀。奴老三的双腿却冷不丁地被扑住,往后倒退两步,朴刀也失了准头,刀尖蹭着罗三的鼻子划出一道弧线。
奴老三一看,原来是沈益扑上来抱住了自己的双腿,不由得大怒,踢开沈益,还跟着又踹了两脚,直踹得沈益翻滚两圈、疼得蜷缩起来。
罗三看到沈益被伤,脑子里像是有什么弦崩断了,七窍之中除了通气的鼻子,五感全都封闭,别的什么事情、什么声音、什么情景都不顾,飞扑上去,死死地摁着奴老三,双拳雨点般连续地击向奴老三的头和脸。
顷刻之间,奴老三的口鼻眼都溢出了血,渐渐地没气了。
沈益挣扎着爬起来,被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罗三住手,够了!”
罗三权当耳边过了一阵风。此时满脑子满眼满心就只有打人这一件事。罗三他现在头很疼,疼得他脑袋都快炸裂,疼得他不由自护地拿拳头发泄,每一拳都灌满力量,携带着他的怒火与恶气。
很快,奴老三的脑壳就跟熟裂开的西瓜似的,迸出了白花花的脑浆与猩红的血水,腥味在整条小巷里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沈益看得心惊肉跳,横下心来,从后面环抱住罗三的一只胳膊:“停手!”
罗三起初动作不停,连带着沈益又跟着被上下扯动,身上有多了几处擦伤。所幸的是,罗三终于感觉到沈益小小的身躯,渐渐地缓和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