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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沈益仍是抿 ...

  •   沈益仍是抿紧嘴唇、闭着双眼,假做昏迷。他此时整个人惨兮兮地趴在床上,上身被绷带裹成了粽子,轻易不得动弹,也不知这铺张的包扎手法是谁的杰作。

      他倒不是故意忽视乔珏,而是他虽然醒了,但浑身无力四肢发虚,实在是懒得不想开口说话,于是干脆装晕。

      乔珏见他不回应,好似自言自语道:“既然没有醒。那我吹个小调,助你好眠。”说完摸出一只短哨,自顾自地瞎吹了几声。

      沈益一听这哨声就觉得不大对劲,眼睛眯出一条缝,偷偷瞟向乔珏。

      乔珏一副沉迷于曲调中不可自拔的模样,手指状似无意地抚过短哨身上刻着的那个“燕”字。

      沈益脑中的某根弦瞬间崩断,不顾背伤从床上猛地跃起,伸手去夺。

      乔珏早有准备,在他起身来袭的那一刹那猛地侧身一滑,堪堪避过沈益掠来的手。随即再反身一转,稳稳地托住沈益控制不住快要跌下床的身体,斯条慢理地放回床上。

      “还给我。”沈益眼睛发红,声音嘶哑,盯着乔珏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

      “这枚短哨乃是白云山特制的,归我大师兄燕汝君所有。你这人好奇怪,非得用上这个‘还’字。”乔珏边说着手上边不停地把玩这枚短哨。

      沈益一时语塞,但乔珏这副要将短哨‘据为己有’的架势让他怒火上头,随即不管不顾地说道:“这是他给我的。”

      乔珏挑眉,语气冷淡地问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他为什么要给你?”言下之意,并不相信。

      沈益气急反笑:“他凭什么不能给我?乔道长你未免太过狭隘武断,莫非但凡是您没有亲眼所见的事都算是‘不告而取’?当年自从他被逐出师门后,曾经历种种艰难困境,但是你们这些同门师弟呢,在他被几个辽人混混追杀的走投无路时、身负重伤仍然力战红莲教高手时、独自一人刺杀太子时,你们又都在何处?还不是一个个的都急着与他撇清关系?”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都哽咽了,“反而是我,亲眼目睹了所有。”

      乔珏的脸上无波无澜,双眸幽深如寒潭,看不出是否因沈益的话而有所触动。他不仅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反而问道:“所以,你的武功也是他教的?”

      沈益的一颗心霎时间如同坠入冰窟:是了,他问了这么多不过是关心我的武学出处罢了。于是悲戚道:“我知道,燕大侠本是白云山弃徒,不仅他自己该被废去修为,更不应将师门传承私传于我。但我只学习了白云山的掌法与剑法,内功心法则是出自别处,当着乔道长的面,我可以立誓永不再用白云山的招式对敌。”

      乔珏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激动、一腔情绪难以自抑的半大少年,心知自己虽然终于逼他说了实话,却也将他惹急了。长叹一口气,开始顺着毛摸:“我师门一共五人,幸亏你遇见的是我,最不迂腐的一个。既然如此,你也可以开口喊我一声师叔了。”

      沈益本已做好被刁难讽刺的心理准备,乍一听乔珏的话,一时间甚至觉得方才难不成是幻觉?仔细再一琢磨,乔珏的意思真是再明显不过。

      顿时他的鼻子莫名发酸,一种名为‘被认可’的心酸感在胸腔蔓延,但他仍然梗着脖子:“燕大侠坚持没有收我为徒。”

      “嗯。他是最迂腐的。”乔珏揉了揉沈益的一头乱毛,“你也不要再因他被逐出师门一事对我耿耿于怀了,当时若是没有我冒险在师父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你以为他武功能恢复的那么快?”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益的心中炸开。他的脑海中瞬间追忆起许多当年曾被他忽视的细节,比如燕汝君忽然恢复的武功,比如燕汝君说过乔珏是可以信任的。一时间他心中像是被踢翻了五味坛,种种懊恼惭愧的情绪起起伏伏,最终酝酿成了对乔珏的歉意。

      “道长…我…方才错怪您了。”沈益满心羞惭。

      乔珏心满意足地用爪子顺着沈益的头毛:“你错就错在始终不肯对我说实话,无论是你向燕汝君学艺的这段过往,还是得罪桑子衿这一事,你要么遮遮掩掩要么是敷衍乱编。当然,对于别人,小心谨慎些是应该的。可是,面对我的时候,你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我不信当年燕汝君没有对你说过我可信任的话,更遑论我还救过你的命,总之,阿益你以后万万不可再将所有事憋在心底、独独磋磨自己一人了。”

      沈益在醒来后就遭逢如此一连串的逼问与刺激,早就晕头转向无法分辨乔珏这段话中的水分与漏洞。他此时自是连连点头,全然相信了乔珏。接下来的情形就变成了,乔珏问什么,他答什么,身世老底被扒得一干二净,唯一剩下的秘密就只有那本无名经书和自己所练内功的由来了。另外,桑子衿的事也被他敷衍了过去。

      乔珏在听完沈益的身世自述后,心里实打实的有些心疼,问道:“这边战事结束后,可有回乡的打算?”

      沈益点点头:“自然,至今我还没有祭奠过我爹。最好是能在这边多多立功,得到加封,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堂堂正正地为我爹翻案报仇。”

      乔珏若有所思:“其实以你现在的功夫,早就能回乡为父报仇了。”

      沈益摇摇头:“不瞒您说。小时候我曾有一段时间十分怨恨罗剡和燕汝君,怨恨他们为何明明有能力杀了那个太守却反而带着我一路逃亡。直到燕汝君刺杀太子后引来黑甲军的包围堵截后,我才发现,这个朝廷,虽然腐朽至极,但是皇权官威仍是寻常人不可触犯违逆的。比如,太守纵使杀我全家,他亦可毫发无损,而我若是刺杀朝廷命官,那便只能面对无止境的追杀与通缉。所以…我也是长大后,才知道,燕大侠当年,真的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刺杀太子的。”沈益说着说着又鼻酸难耐,喉咙哽咽,“更何况,即使我杀了开德府的太守又如何?陈朝上下类似于他甚至还不如他的太守又岂是凭我一人之力可以杀尽的?再说,杀了一个贪官,朝廷随即再递补上一个污吏,这等前仆后继之事岂可以杀止?撇来朝廷吏治不提,就说这个红莲教,据我所知,三山两帮中明面上与它不和的只有金钱帮,其他门派都采取独善其身避其锋芒的态度,假使你、我、金钱帮联合对付红莲教这个暗中不知发展到何等规模的庞然大物,您认为胜算又有几何?若要对抗他,要么发展组织更为凶猛的江湖势力,要么从庙堂之上借助官府之力绞杀对抗。正因为这样,我才会…这么贪求军功,谋求上进…”

      说到此处时,沈益已经哽咽不能言。他积攒了近五年的委屈,终于在今天得以痛痛快快地发泄;心中所有宏伟的计划,终于能分享于另一人。这么些年来,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的孤独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乔珏看着眼前这一双黑白分明、清澈如秋泓的眼眸,心中越发为之动容。没有虚假的慰藉,没有空泛的应和,乔珏只是握住了沈益微微颤动的双手,无声地传递温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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