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卯小卿

47、第 47 章 天枢剑一入

　　天枢剑一入手，沈益掂着这看似轻巧实则沉甸甸的剑身，只觉十分趁手。旋即反手握住剑鞘大杀四方。

　　先时乔珏已经弄废了最先攻入的那台辎重，可猝不及防时就有第二台、第三台前仆后继而来。沈益闪身而上，剑光一抖，先将连接着辎重的横冲直撞的西夏战马齐脚踝砍倒一片。这些战马相继跪倒在地，反而成为辎重的阻碍。

　　但顶着辎重向前推进的西夏武士们并未就此放弃，反而尽皆拼上最后一口力气咬牙继续破门。天枢剑在沈益手中如同绞肉机一般杀了一茬又一茬的推车武士，奈何这帮西夏人像是中了邪一般倒了一波后面依次补上，如同杀之不绝无可阻挡一般。

　　眼看越来越多的攻城车加入了推城门的行列，整个城门在这些凶恶猛兽的横冲直撞下岌岌可危，不停地有黄砖石块簌簌地从头顶往下掉。

　　情急之中，沈益隐约发现一只破损的攻城车底端、被铁皮包得严严实实的地方似有车轮露出。他顿时醍醐灌顶，直骂自己糊涂，这攻城辎重若是没有滚轮，在这漫漫黄土地上光凭人力如何推得动。

　　一旦想清，他立马行动，运用最快的身法连续攻破数辆大车的底轮。顿时，几辆大车如同瘫痪一般陷在黄土里，任凭身后的武士使出吃奶的劲来都无法挪动。

　　沈益顿时半松一口气，再次杀入武士群中。他此时心情激荡、豪情由胸口递升，杀到高潮处竟忘了自己使出了翻云剑法，更没有注意到城墙上紧盯着他的那双幽深眸子。

　　那一边西夏主帅眼见攻城战事被一小小将士破坏，气得脸色发青，策马疾驰而来。当沈益感到近在眼前的杀气时，他一时间陷足于绞杀推车武士之事，竟未来得及转身应对，他连忙侧身躲避时，却已避之不及，后背右肩胛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喷涌而出。

　　但此时战事紧张非常，沈益尽管痛得快要晕倒，仍是咬牙转身，正面迎战对方主帅。沈益吃了手上武器攻击范围不足的亏，互攻二三十回合后，不仅未能击杀对方，反而差点被那人的□□掀翻在地。

　　他未经处理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时间一长难免头晕眼花，气力不及。但他仍是强行撑着，不露丝毫松懈。

　　敌方将领在暗暗佩服沈益的同时，更是加强攻势，不欲留下任何机会，以免这少年将来变成劲敌。

　　‘轰隆’一声，火药铁球又将西夏军后方炸开一道豁口。从那豁口处，远远地又传来一队人马的呼喝之声。原来是罗剡那边袭击敌方粮草成功归来。己方的新鲜力量一旦加入，西夏军士气顿时颓落，骁勇之势泄得一干二净。

　　敌方主帅见此情形怎敢恋战，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益将他面容记下，随即夹紧马腹回身号令众人撤退。

　　沈益还想逞强去追，却又有一阵晕眩无力袭来，顿时晕倒在马背上，不省人事。

　　此战以陈朝险胜而告终。

　　‘胜’这一字说来写来都十分容易，但在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是以近万人的埋骨沙场、血流成河为代价。不过一个字而已，非要用万千将士的血肉堆砌而成，得意风光之下尽掩藏着腐臭的尸骨，不过是另一张裹尸布罢了。纵使侥幸得来，裱在墙上，每每望见，又如何不能闻到这个字本就散发着的贪婪权欲的恶臭味。

　　魏长青重重地阖上手中的伤亡名册，惋惜地想。

　　此战之中，潼关侥幸得以守住，可是士兵数量由泱泱五万之数锐减为四万，再除去受伤过重暂无行动之力的兵卒，仍有战力的士兵不过三万。更让人为之忧心的是，经过西夏攻城车的连番撞击后，潼关外城墙正处于一种岌岌可危、随时可能会坍塌的状况。

　　尽管李淳带领着工事兵连夜赶修，关内几座城镇的砖窑日夜赶工，但最为乐观的预计也需得五日才能重新扶稳这座早已风化千年且昨日惨遭重创的城墙。

　　若是西夏军要在这五日内抱着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再行闯关，只怕关隘和军队皆无力负累。而昨日的会战中，辽军虽未加入，但倘若潼关不幸被西夏的铁骑踏破，嗅觉灵敏的辽军一旦闻见肉香只怕立马会腆着肚子前来分一杯羹。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魏长青长叹一口气，揣着手出去透透气，顺带看望尚且昏迷在床的沈益。凭良心说，这孩子是这场战事迄今为止带给人的最大惊喜了，虽然陈嵘在听说这孩子擅作主张替换乔珏出战时大为震怒十分脑火，但是战后任谁都看得出来陈嵘语气中对这孩子的欣赏与嘉奖之意。昨日刚下得战场，陈嵘就令魏长青拟写为沈益请封的帖子，若是皇上恩准，这孩子保不准就是陈朝史上最年轻的武官了，可谓前途无量。

　　魏长青边出神想着，边踱步来到沈益帐外。不料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掀门，门就被从内撩开。魏长青冷不防就对上乔珏那张俊脸。

　　“魏先生，沈益这边没有什么大碍，但最好不要太多人打扰。我在这边守着就好。”自从发生了魏长青带着沈益去禁谷替换乔珏这事之后，乔珏就对魏长青不大客气，不仅看向魏长青的眼神如同看向人贩子，说话间也颇有点有意无意的鄙夷姿态。

　　魏长青知道这事到底是自己不够厚道，再气都没法发作，哦了一声就匆匆走了。刚走了几步又不太放心，转身对着抱胸靠在帐门边的乔珏说道：“这事都是我的注意，乔道长不要错怪这个孩子。”更别趁没有旁人的时候虐待他。

　　乔珏挑眉：“自然。我如何不知沈益其实是受害者。”也就是说，魏夫子您才是拐卖儿童的骗子，就别在这假惺惺了。

　　魏长青被气得胸闷又无从发泄，袖子一甩转头走开。

　　乔珏轻嗤一声，放下营帐门，迤然坐回沈益的床边，慢悠悠开口道：“你若是一直不醒，我就一直坐在这等你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