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卯小卿

45、第 45 章

　　李淳那一边派出的将领则是罗剡。沈益听闻这个消息时心中只觉好笑，这罗剡又要当李淳的心腹、又要陪李淳演戏、还要帮李淳打仗，如此辛苦，精力够用么？

　　但魏长青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意憋回了心里——罗剡将被分往华岳，而乔珏将被派到禁谷。

　　此处乃是魏长青的营帐。向来小心眼的魏长青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私藏的好茶奉给沈益品尝。沈益受宠若惊之余，试探着问：“魏先生也知我想要杀敌建功之心？”

　　魏长青长叹一口气：“你年纪如此轻，却怀有如此的爱国抱负，我本不该拿你做这个筏子的。”

　　“魏先生但说无妨。我倒认为或许我们会不谋而合。”

　　“并非是我想成全你这颗赤子之心，而是我实在不能对于王爷的安危置之不理。自打我们来到潼关后，李淳的这些动作和计策，无一不在于削弱王爷的力量。此前，他虽然贪功自私，但不会明目张胆至此，我怀疑他此次是有其他人在背后撑腰。”

　　胆敢利用李淳对付北雁王的人，除了御座上那位整日疑神疑鬼的皇帝，还能有谁？

　　魏长青并未明说，点到即止：“王爷和乔道长心疼你年轻，不愿你涉险突袭敌军。但我作为王爷的幕僚，更为担忧的却是王爷个人的安危。”

　　沈益点头称是：“乔道长的武功在全天下乃是顶尖之流，有他在王爷身边坐镇，本身对那些宵小之徒便是个不小的震慑。”其实沈益自己的功夫与乔珏也是差不离的，只是无人知晓而已，他也不急于将自己的武学修为暴露人前，因此顺从了魏长青的原意。

　　魏长青见沈益赞同自己的话，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一半。心下在慰藉之时，忽然双膝弯曲，面对着沈益就要跪下。

　　沈益大吃一惊，连忙将他托起：“魏先生这是作甚？我受不起。”

　　魏长青按住沈益的手，执意要跪。沈益又岂会让这个读书人脱身，双手轻轻一捏就让魏长青下不去身。

　　魏长青仍在坚持：“此番战场上突袭敌方将是九死一生，我自知对不住你。”

　　“魏先生快起来吧，我还没死呐。”沈益哭笑不得，暗暗使力扶着魏长青站起了身。

　　魏长青听他这么说，也觉着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晦气，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说：“时间不多了，再过一两个时辰，王爷就要下令用糯米汤汁灌住城门缝，封锁整个关隘。我们快去换回乔道长。”

　　那一边披甲银锋的乔珏已在众人的簇拥下疾驰出关外，禁谷在关外向东五十里处，寻常行军只需小半天的行程即可到达。乔珏一行人精装上阵、风驰电掣，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目的地。

　　身穿铠甲的乔珏此时一改他平日疏狂懒散的作风，挺身握缰策马，周身杀意弥漫，目光锐利精明，好似一只正在梭巡地盘的黑豹。不知情的人见了，真会以为这是某一位铁血雄威的年轻将领。

　　他放眼望去，只见禁谷深处浓荫遮天蔽日，且若有若无地潜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谷口就好似一只张着喉咙等人入彀的巨兽，令外来者不敢轻易自投虎口。乔珏深知这种禁谷内部深藏着何种危险，命令手下两千人皆沿着禁谷边缘驻扎营地，不可擅入谷内。

　　正在他约束下属整顿军容时，忽见从来时的方向飞速驰来两匹骏马。他本以为是陈嵘遣人送来军报，仔细凝神一看，竟是沈益和魏长青。

　　沈益身下的那匹白马一看便是千里良驹，奔行时足下宛若生风，它将沈益堪堪送在乔珏跟前三丈之处，再稳稳当当地刹住脚步，低首护主下马。魏长青的马也是匹好马，可是比上沈益的白马就要差上一些，不仅是勉力追赶才能跟上白马轻松的步伐，到时还没能刹得住脚，马背上的魏长青一个坐不稳就往前一摔，眼见着就要摔个狗啃泥。

　　乔珏心下隐约猜到这二人的来意，冷着脸接住魏长青：“魏先生，你们匆匆而来可是将军有急令？若是没有，还是赶快回去别再这关外吃沙子。”

　　魏长青到底是个读书人，还没从方才的颠乱中回过神来，兀自颤巍巍地站着。

　　沈益盯着乔珏不善的目光，只好自己开口：“乔道长，我是来换您回去的。”

　　“哦？沈益，大战前你不遵主帅调遣，擅自离职，此乃违反军*纪之事。现在赶快回去，贫道还可为你遮掩一二。”

　　“不，道长。”沈益斟酌着言辞说道，“倘若您一心认为由我出征的结果是必死，那道长有没有想过，若由您出征，王爷的结果也是必死。”

　　乔珏瞳孔微缩：“沈益！你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

　　“你们不过是在赌李淳他们不敢趁这个节骨眼动手加害王爷。但我以为以他的丧心病狂和皇…铲除异己的决心，极有可能会在战时趁乱下手。”当着众人的面，沈益差点说漏嘴。

　　这时魏长青也回过神了，正要开口劝说——“闭嘴。”乔珏不想听这厮的废话，他继续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沈益：“我很奇怪，你为什么非要如此急着拼命。”

　　沈益一时结舌，片刻后回话道：“这次的任务固然凶险，可一旦能够成功地活着回来，凭功当一个万户侯也是绰绰有余的。我想往上爬。”

　　“那你也需有命消受。”

　　“当然。”沈益坚定应道。

　　“你最好不要食言。”说罢，乔珏深深地看了沈益一眼，不再发一言，大步流星走到自己的战马跟前，干净利索地翻身上马。他一甩缰绳，马儿得令撒开四蹄疾驰回程。

　　魏长青连忙也跨上马匹，紧跟在他身后。

　　眼见着这二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沈益隐隐松了口气，随即又精神紧绷起来，暗中给自己鼓劲——此番出征，定要大胜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