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卯小卿

33、第 33 章 “您是如何

　　“您是如何…救我的？”沈益甫一开口就有血沫涌出嘴角。

　　珍嬷嬷连忙用袖子去擦他吐出的血：“孩子你可别急着开口。这事情前后是这样的，我先前猜你没顾得上吃早饭，去厨房拿了包子在先前碰见你的地方等你，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你人影，便以为你和桑子衿已经去找帮主了。可再去问帮主身边的小厮，他却说只有桑子衿一人前去找帮主，那桑子衿还对帮主说你因为连日忙碌体力难支先行回去歇息了。我放不下心，又连忙来药铺想照料你，不料你也不在。这才觉着不对劲，找到后山来…却发现我苦命的孩儿你躺在这儿身子冰凉凉的连口气都快没了…”

　　那珍嬷嬷显然也累得不轻，喘了口气，继续说：“小*姐曾经赏给我一颗救命的药丸，据说疗伤有奇效，我一直随身带在身边，方才给你用了…还好上天保佑，你又醒了过来。”

　　沈益心中感动不已：“多谢。”这番救命之恩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好孩子。”珍嬷嬷止住泪水，用袖口将沈益的脸庞擦得干干净净，欣慰地注视他。片刻后，忽然怨愤道：“孩子，是不是那桑子衿伤的你？我现在就去找帮主说理去！”

　　沈益感到体内药效发挥，似乎已有力气完整地说话，连忙开口劝阻：“我得罪了桑子衿。若是他知我还活着，就算有帮主的面子，也要将我追杀到天涯海角。嬷嬷你将我放在此处便可，等我缓过来后自己逃。”

　　珍嬷嬷一听此话，心中仍有些不信：“就连小*姐都帮不了你？”

　　沈益苦笑：“小*姐也不行。”他见珍嬷嬷疑惑，就又将事情的严重性讲了一遍。

　　珍嬷嬷这才醒悟，她可怜这个孩儿，哀痛难忍，大哭道：“孩子。若是知道你会受这般苦，当初我无论如何不会去劝小*姐让你当伴读！”

　　沈益听了此话大惊，这话又是为何缘故！

　　“孩子，我是你的姑妈啊！”珍嬷嬷见沈益讶异，含泪握住他的手，颤声道，“那天我随小*姐见你的第一面就认出你了！姑妈在这儿再讨小*姐喜欢也只是个下人，因此先前不敢认你，怕你因出身被别人看轻…”

　　眼前的妇人眉眼目鼻嘴渐渐地与记忆中父亲的模样重合。沈益不再怀疑，鼻子酸涩，忍住泪水：“姑妈！！”

　　珍嬷嬷眼圈都哭红了：“哎。我的儿。”

　　日头渐西，沈益抬手抱住眼前的亲人：“姑妈你走吧。再晚一些，天黑了会有野兽出没。这些年…承蒙您的照顾。”

　　珍嬷嬷回抱住沈益，手按在他瘦削的脊背上，心疼道：“我的儿，一个人照顾好自己。虽然现下是没机会和雨霏在一起了，再遇到别的漂亮姑娘可千万别含糊。”

　　沈益失笑，这会儿怎还想着这档子事。

　　姑侄二人还未来得及好好叙旧，不得不暂且分开。珍嬷嬷边擦泪边往外走，一步一回头地不舍回望。沈益只得向她笑笑，说：“没事。这点小伤用了这等好药，我都嫌暴殄天物。”

　　不一刻，珍嬷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沈益这才小心运作内力，仔细查验内伤。探查完毕后，他不禁感慨，虽不知这无名经书的来历，但此番能活下来，这本内功心法的作用只怕占了九成功劳。

　　他只觉自己五脏皆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其中心肺伤得最重。桑子衿那一掌着实狠，将他心脉肺叶都震裂了，且料得他没法活下，这才放心的“抛尸”于山中。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正在‘死气’蔓延他全身时，无名经书在他体内绵延不断自动运转，且堪堪护住了心尖那点血不再流失，这才捡回了一条命。珍嬷嬷拿出的药固然珍贵，但绝没有能如无名经书般有几近于起死回生的功效。

　　沈益就着那快要流逝的一点天光，将内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完毕后重重咳出几口废血。直到觉得自己身子耐得住马匹颠簸了，才吹了短哨，唤来绝影。

　　绝影见主人受伤了，乖乖屈了两只前腿，跪在地上方便主人上马。当它感受到沈益微微趴在马背上时，才缓缓站起身，稳如平地地向前迈步。

　　至于金钱帮众人当发现‘姑爷’不见了时都会作何反应，已不在他思虑范围内了。

　　元祐十六年秋，西夏大军为报五年前战败之耻，陈兵于潼关外，与虎视眈眈即将‘按例’进入陈朝境内‘打草谷’的辽国军队互为掎角之势，陈朝边境动荡不稳，大战仿佛就要一触即发。向来懒管政*事的皇帝，一旦感到自己屁股下的龙椅有摇晃欲坠之势，连忙下一道圣旨，令正陪同妻子在江南省亲的北雁王即刻前往边关，沿途按人口征兵纳粮。

　　北雁王陈嵘虽痛恨自己这位兄长闲时将人圈在江南，用人时拿鞭子在后头赶的行径作风。但国难当头，不敢推辞，半月前从苏州向西北推进，夙兴夜寐，及到寿州时，麾下已有新兵一万人马。

　　说来也是皇家权谋在作怪，皇帝平日里深深忌惮自己这位能带兵会打仗又受百姓爱戴的弟弟。十年来，在皇帝的防备之下，北雁王竟连一支亲兵队都不能建立，往往是临到出征时按旨沿途征*兵，好不容易仗打胜了，麾下新兵也□□练成了善战老兵，皇帝一道圣旨追来即刻便将这支骁勇之师打散，分散编入其他戍边部队，再将北雁王这个光杆司令圈在江南养着。

　　亲兄弟之间尚且防备至此，皇家之薄情可见一斑。

　　此刻寿州的征兵事务正不温不火，除了北雁王安排手下人挨家挨户按人头征收兵士外，城内校尉衙门外征兵处门可罗雀，无人问津，也没人心甘情愿要来报名当兵。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若不是正好摊在自己头上，谁愿意去边境吃那一嘴的风沙、打那疯*狗似的外族人呢。

　　征兵处两名小兵正在百无聊赖之中，呵欠连天地混时间。不经意间，眼前忽然站了个脸嫩的少年。

　　士兵甲不耐烦地敲敲桌子：“户籍纸。”

　　少年低声回答：“小时候流亡时户籍纸丢了。”

　　士兵乙斜眼看他：“娃娃你几岁了？到年龄没？可别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满十五了。无父无母。”

　　听得此话，士兵甲、乙方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人。只见这少年手中牵着缰绳，缰绳另一头是一匹丰神俊逸的白毛，浑身无一缕杂毛，显见是一匹千里良驹。

　　士兵甲、乙对视一眼，道：“参军可以，这里有纸，把姓名年龄籍贯录了。只是这马…得编入战马营里。”

　　正欲下笔的少年登时一愣：“那我能报骑兵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