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燕汝君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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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汝君回到客栈时，发现屋内亮着灯火。他顿时心中一凛，以为沈益出了什么事，先伏在门外听了听屋内的动静。
屋内只有一人的呼吸，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燕汝君这才放心地推门入内，向里间一瞧，沈益果然正趴在床上看书。
“快睡吧，别伤着眼睛。”燕汝君小声嘱咐。
沈益懒懒得应了一声，他此时困得不行，两只眼皮叫嚣着要阖在一起。不过他仍是勉强打起精神，问道：“都探到什么情况？”
“情况不太妙。太子荒淫无度，与红莲教相互勾连，甚至有不臣之心。”燕汝君坐在桌旁，拔剑出鞘，在灯下细细地用丝绢擦拭剑身。太子此人看似算盘打得精明，其实与红莲教共谋无异于与虎谋皮引狼入室，再加上他筹谋暗害朝中重臣甚至意图弑父的狼子野心，可谓不忠不孝残忍暴虐。
“如果太子顺利登基做了皇上会怎样？”沈益问道，“还能比现在更糟吗？我以前听过别人议论，说是现在所有的政事决策都是由陆丞相制定的。其实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管谁做皇帝其实都差不多。”
“只怕会更糟。”燕汝君苦笑着答，“当今圣上虽说也十分荒唐，但至少不滥杀。目前来看，皇帝与太子有皇权在手，陆相为保皇宠其实是不会违背他们的意愿、阻止他们行奢侈滥杀之事的。”
沈益若有所思：“所以说皇上仍是皇上，就算不问政事，但是但凡他们想做的事也都能做到。”他随即又想到，“陆氏这一族是不是傻？既然所有的政事已经由他们掌管，干脆自己当皇帝算了。”
“陆相其实是聪明。既做了挟天子以号令天下的恶事，又不必担谋乱篡位之恶名。这些文人世家最重名声，轻易不会谋逆。”
沈益‘哦’了一声，道：“就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燕汝君：“……以后这些乡间粗话少说一些。”
“那这事我们还要管吗？”沈益最关心这个问题。
燕汝君淡淡地反问：“怎么管？除非让太子立时死去，不然局势难以改变，红莲教也会在他的庇护下日渐坐大。”
沈益低头想了一会：“你说的对。太子死了，陆氏就没有可以利用的傀儡了，地位必然会受到打击。可是万一皇帝的其他两个儿子也很不中用呢？或者他们的娘家势力比陆氏还恶呢？”
“那也不能因此纵容太子。”燕汝君回道。
沈益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看向燕汝君：“你想杀太子？”
燕汝君就算发觉自己的意图被点破了也不恼，他望向沈益清澈的眼底，那里波光粼粼似有星辰倒影。他斟酌问道：“你如何看？”
沈益十分惊讶：“你竟敢……”在沈益心中，燕汝君一贯是温柔甚至有些温吞的，一个向来恪守礼法竟然会生出如此大逆不道之心，着实会令人惊讶。沈益停顿片刻后又说：“更何况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教训太子了吗？”
燕汝君的目光在窗棂上定住，忽然说起了一些前尘往事：“元祐五年夏间，荆湖发了大水，陆相的侄儿陆文恰好在任江陵知府，他克扣朝廷下发的粮食致使他辖下饿殍遍地，此等恶行被揭露之后在陆相的庇护下朝廷仅仅让他掉了一级官职。我因此便发觉了陆氏族人是如何猖狂地草菅人命与欺上瞒下。天下之大有名义能‘管‘太子的不过皇帝，而皇帝偏听偏信陆相，陆相又包庇利用太子。除了以杀止杀，否则无解。”
沈益迟疑答道：“我只知道朝堂事朝堂毕，江湖事江湖了。再说了，现在民间对太子的议论都很好，我怕你此举会背负恶名。”
燕汝君摸摸他的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如果我…不能带你去杭州，柔儿毕竟是没有出嫁的小姐，她收留你可能有些不便。你可以去江宁府找一家名叫百草堂的药铺，这药铺的王知林掌柜欠我个人情，你可以要求他收你为徒。”
沈益整个人都愣住了：“你不去找唐姐姐了？”
燕汝君忽然揪心一疼：“我其实很想她……”
这个人字里话间实在太过模糊！沈益好不容易灵光一闪又抓住另一个问题： “难道你连逃都不逃吗？”
燕汝君闪烁回答：“国之法度不可废。”
“你这人怎如此钻牛角尖！”沈益被他气得一口闷气憋在胸口
这一夜，燕汝君与沈益都是心事重重，都没怎么阖眼睡着。
第二天，燕汝君将沈益的行装分开来打包，将银两和几个药瓶都塞在沈益包里，而后又写了一封信交给沈益，信封上写着‘王知林亲启’。沈益接过这封信的时候忽然眼眶就湿了，他捏了捏自己酸酸的鼻子，忍着没有流出泪。
当晚，燕汝君背着沈益又来到瘦西湖畔，与白日不同，黑夜中湖畔几座亭台楼阁都因着暧昧的灯火而显现出来。远远望去，隔着杨柳隔着岸便是寻鹿台。
“会爬树吗？”燕汝君问。
沈益点点头。
燕汝君用手捎带沈益的肩膀，眨眼间就带人上了树顶。冬日里的柳树光秃秃的，但这处晦暗无光，藏着沈益绰绰有余。
燕汝君从怀中掏出一只银手镯塞在沈益的手里，说道：“如果有机会见到柔儿，帮我交给她，告诉她不必等我。”
说罢，也不等沈益答应便头也不回踏上湖面，几下翻飞人影便到了对岸，只留下湖面几圈清波。
沈益神色复杂地目视着那道背影。
只见他身影翩然如履平地般到了顶层。
只听得几声惊呼惨叫后整座楼里的人乱做一团。
只瞧见黑暗中一列列玄甲卫军如潮水般涌入高台。
只望到这座数十丈的辉煌高楼眨眼间炸起火团，映得整个湖面火红耀眼。
沈益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用手揉了揉眼。
再睁眼时发现一切喧哗吵闹都消失了，只有这座无辜高楼在火中静静燃烧，空气中只余下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数百玄甲军整齐踏步，其声撼动天地。军士每人手举一火把，将湖畔照的宛如白昼，蜿蜒如龙般列队前行。沈益睁大了眼睛，只瞧见队伍中段押着一个人，那人好像手脚被俘，被人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跟着队伍行走。
沈益忍住眼泪，小手用力抠住树干，两枚指甲都被磨得断开也浑然不觉。
这个傻子，不过数百玄甲军，他怎么可能不敌。
虽千万人吾往矣。此等气魄，与蠢笨何异。燕汝君维诺纠结了半辈子，在大义与法纪面前，倒是干脆利落地钻进牛角尖就不回头。
沈益浑浑噩噩地爬下树，僵硬行走在阴冷的晚风中。天地间又剩下他孑然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