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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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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益就问燕汝君何时动身前往杭州。两人皆默契没有谈到要拔除这城中红莲教的话——红莲教显然已与官府连成一气,若是拔掉这城中的一两处钉子,只怕会引起更疯狂的反弹。若想有片刻喘息,只能装作不理。燕汝君扪心自问觉着有些对不起沈益,为了少惹麻烦且今后能过上安宁的日子,在开德府时他便没有杀太守;而在这个将要继续南下与未婚妻团聚的节骨眼上,他竟也不敢挺身而出反抗红莲教。
燕汝君看沈益成天绷着个脸心思深沉的模样有些不放心,于是捏捏他的鼻子,道:“明日吧。总归都进了扬州城,今天先带你尝尝当地名菜再去瘦西湖畔散散步——那地方晚上可不能带你去。”说完狡黠眨了眨眼睛。
沈益瞬间耳朵根有些泛红:别以为说的这么含蓄我就猜不出来缘由。他决定反将一军:“那你晚上要自己去吗?等见到唐柔姐姐我就偷偷告诉她。”
燕汝君笑着拍拍他的头:“小呆子。晚上我们可有更享受的去处。扬州人讲究‘白天皮包水,晚上水□□’。城中有几处温泉汤,我们吃完晚饭就去泡汤。”
沈益点点头,内心暗暗好奇期待。
人道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沿着瘦西湖堤岸有一狭长小道,两侧栽满柳树,掩映在这柳树身后与水波荡漾深处的便是一座座的水榭歌台,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偶尔从层叠绿荫里探出的碧瓦飞檐。湖面不宽,沿岸停着几只秀美画舫,在白日里略显冷寂,倒是衬得湖水愈发冷艳清丽,丝毫不叫人觉察出一点脂粉味。
燕汝君特意牵出了白马,让沈益悠哉哉地坐在马背上眺望风景。不过两人渐渐地都却觉得有些奇怪:此处游览之景出众,怎的游人如此稀少?
沈益踢了踢身侧的燕汝君:“这长长的一段堤岸怎的只被我俩人包圆了?莫非真的只是应该烟花三月下扬州?”
燕汝君心里也本在奇怪。正巧,前方一转弯便瞧见了前方走来一个行人。还不待燕汝君揽下他,那老伯便急匆匆对燕汝君和沈益说:“两位小哥都别往前走啦。前面都被围住了,太子在里面狩猎,闲人都不得进去。”
燕汝君有些奇怪,倒没听说过太子正在此处。
当今圣上育有三子,长子为皇后所出,即为太子,去年刚满十八岁就被皇上赐予早朝听政及在尚书省走动的特权,显然是被寄予厚望。二皇子与三皇子都是别的宠妃所生,年岁尚小,分别是十二岁与六岁,无论是论嫡庶还是论长幼,都不能与太子相争。
燕汝君连忙略一行礼:“老伯,我们是从外地前来游玩的,倒不知太子为何不在京城而在此处。”
那位老伯捋捋胡须,叹气道:“老头子我也只是听说,太子原先是奉皇上之命以钦察大臣的身份秘密前往淮南两路督促赋税与征兵之事的,可自从来了咱扬州,就不往淮南西路走了,在寻鹿台中少说也寻欢作乐有十来天了。”
燕汝君略为惊讶,他先前听闻的有关太子的事迹倒不似这般渎职与无能。太子这些年来声誉颇高,民间皆赞他有明君之才,燕汝君对这些传闻原本都十分相信的,今天这番状况倒出乎他所料。
“老伯伯。我不是不信您说的话,只是这城中哪有野兽可猎啊?”沈益忽然插进来说话。
老伯闻言表情更显愤怒,但又不敢在此处多言,摇摇头就要走。
燕汝君连忙拦住老伯,道:“老伯莫怪。我们二人绝不会往外多嘴。只是先前向来只闻太子贤德之名,此番有些疑惑而已。”
“贤德?”这老伯恨得呸了一口唾沫:“太子所猎的野兽都是从郊外农户里捉来的村民。太子身边的那些个奸佞让这些村民扮成野兽的模样让太子射猎取乐,连着好几天下来城东仪来村都快被捉空了。”
燕汝君和沈益乍一听都是大惊,怎会有如此残忍失德之事?
燕汝君低声问老伯:“老伯,您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老伯脸色乌青,骂道:“我在城中是开酒楼的,这些天我们城中十几家酒楼里的厨子都被这边点走了去伺候太子一行人的饮食。本想着把这几天忍下来就好。哪知道太子今天突然说想吃百花锦绣凤凰羹,你说这大冬天咱上哪给他找凑齐百花啊?我方才与其他几个老兄可是被太子身边的人狠狠教训一顿,这不,现在就分头出去想办法了。”说罢他便拱拱手,连忙告辞。只留下燕汝君与沈益面面相觑。
两人自然也是没什么心情继续游玩。燕汝君一言不发地扶着沈益在马上坐稳,随后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向城东冲去,片刻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城外。
沈益心知燕汝君必是去寻那老伯口中的仪来村了,他心中自然也十分痛恨太子的残忍暴行,于是并未阻拦燕汝君。而是背脊挺直、嘴唇紧闭地坐在马背上,任由耳侧北风呼啸。
仪来村位置偏远,两人费了些功夫才找着。远远地还未靠近村子,便听见村口一阵哭天喊地的动静。燕汝君立即夹紧马腹加速赶了过去——只见村口停放了一具粗糙的棺椁,棺椁中躺着一个已然逝去的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旁边另有一对中年夫妇正抱着棺椁痛哭,周围稀稀落落地站了几个村民模样的耄耋老翁。
燕汝君与沈益的到来显然引发了周围仅存不多的村民的警惕与怀疑,待他们下马后才有一个老者前来询问。
“请问两位从何而来?”老者谨慎问道。
燕汝君拱手行礼,道:“我们听闻仪来村近几日遭逢祸事——”
“你们快走吧。”燕汝君话没说完便被老者打断。“留在这的都是无处可逃的老家伙了,你们不必来送死。”
这话可是相当不客气,燕汝君听得眉头微皱,接着问:“请问那具棺材——”
“都说了别管闲事!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那老者粗鲁赶人,“快走,带着你家孩子走!”
燕汝君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正在这边两方胶着之时。远处忽然又飞奔过来一匹骏马,马上有一青衫书生,眼看着马儿快要冲进村子那书生才急急勒马,将马堪堪停在村口。
还不等马挺稳,那书生就急忙翻身、险些从马上滚了下来,接着便跪在棺材前大声痛哭。原先那两位哭得肝肠寸断的中年人连忙要去扶起他:“子宁,快起来。”
那书生涕泗横流:“伯父伯母不要顾我。志高兄遭此大祸也与我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我将这些事告诉他,他也不会起这上京告状的心思。”
正与燕汝君对峙的老者长叹一口气,对燕汝君与沈益说:“看见了吧,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说着便眼不见为净、甩袖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