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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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益醒来时发现自己并不在善堂，环视四周发现是一间明朗整洁的屋子，燕汝君正盘腿坐在屋内一隅安静打坐，冬日暖阳透过窗格落在柔软的棉被上，床檐与木柜微微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松香，这一刻这一幕如此静谧美好，沈益眯着眼睛只想多赖一会床。
燕汝君虽是闭眼，但是沈益一动他就醒了，他睁眼就见到沈益跟只小猫似的眯眼晒太阳，不由得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想到这段时间两人在赶路途中总是风餐露宿，于是颇为纵容的不仅没有督促沈益起床甚至还对沈益说可以在楚州这家客栈多留两天。
哪料到沈益一听到这话反而精神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那我今天和明天都要练功！”
燕汝君连忙说：“依你。”说着便打开门招来小二点了早饭。
早饭是酒酿圆子银耳羹和桂花红豆包。圆子和白米均匀好看地散布在羹汤里，淡淡酒香甜而不腻，沈益只闻到味道就口舌生津，捧起来呼噜噜喝了一大碗。桂花豆沙包中的桂花都是秋天摘了贮存到冬天的，一口咬下就有清香余韵从齿间溢出，红豆沙更是细腻酥软，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燕汝君看着沈益狼吞虎咽的模样，自己的食欲都跟着好上几分，笑着说：“这里的厨子是从扬州请来的，扬州那儿的美食更多，保证你天天都能吃到不重样的。”
沈益听了，却不自觉的想起姑父姑母，他只记得上一次见到姑父姑母的时候自己顶多六七岁大，姑父与姑母两人满身的绫罗绸缎带了两辆马车的礼品回乡省亲，印象中都是颇为和蔼的人，按照现下的行程大概还有七八天就能见着他俩，不禁又期待又有些惋惜不能继续跟着燕汝君学武。
想到此处，沈益囫囵把剩下的早饭吃了，立即又缠着燕汝君练功。
燕汝君却先将他按捺下来，问起他昨夜的情形——昨夜他拦截住白露时那女人没有全吐实话只说在城中善堂有多方在争夺宝物，他十分着急沈益的安危，因此没有多做盘问就让人逃了。
沈益并不认识那么多的武林人物，就是大概说了李明其实是叫述律明，另外还有一个和尚、一个红莲教的女人、一个被称呼为风统领的男人和他的一个姓乔的师弟在抢一个什么东西。昨夜场中那四人对彼此的身份都心知肚明，因此风凌与乔珏并未自报师门，这也导致沈益听了大半宿都不知晓原来这风统领和那位出手相救的男人其实是燕汝君的同门师兄弟。
沈益话本就不多，只是简略讲了几句，甚至将自己差点被和尚误杀以及被那乔姓男子相救的惊险一幕都直接略去了。
燕汝君先是惊讶风凌和乔珏竟然也参与了昨夜的抢斗，心下惋惜没有与他二人照面。另外，他也心知述律明是自己好友述律函的弟弟，此番述律明在中原引起这番风浪，令燕汝君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嗟叹。他问道：“打斗中可有伤亡？”沈益摇摇头：“后来他们就出去打了，我就听到几下爆炸声，别的就不知道了。”
燕汝君转念想到，以风凌和乔珏的修为和…作风，必然不至于受伤，说不定一唱一和的还会把一辨和尚气出内伤来，因此也不再担心。他手指轻点沈益的鼻子，道：“风凌是我的二师弟，他是御林军副统领，因此别人都称他风统领。乔珏则是我的四师弟，乃是我派下一任掌门的人选。我们三人自小一起学艺，情同手足，你以后再见着他俩就直接说你曾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肯定也会十分感激你，他们的武功见识不下与我，你也尽可以向他们讨教。”
沈益仔细掰算了一下，问道：“你排行老大，他俩分别是老二老四，那你有三师弟吗？”
燕汝君苦笑着摇摇头：“三师弟也是有的，只是他生性冷漠，与我三人并不如何亲近。你也可记下，他名叫桑子衿。”他不再接着谈论西区，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布袋，俨然便是先前述律明所用的鲛织布袋，里面放着一本没有封面的书，对沈益问道：“我昨夜帮你洗漱时从你随身带着的包袱里发现的，你可记得是如何而来？”
沈益登时纳闷了，自己从未记得有过这本书啊？
燕汝君看沈益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便拍拍他的头：“我看了看这本书，内容是将道教经文和天文地理结合在一起的一些学说。总归旅途无聊，你随意看看也无妨。就是以后可别再这么大意了。”
沈益垂头接过那本书，怎么想都觉得肯定是述律明那个侏儒干的，只是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何会把书放在自己这里。
接下来整整一天，沈益都在刻苦练功，一整套由他使出来的翻云玄天掌法已经初具模样，纵使没有心法支撑但这一段行云流水的动作与身法也足以令人赏心悦目、拍掌叫好。
傍晚，沈益特意借了客栈的院子，请燕汝君“验收”这一套掌法。
燕汝君欣然应允端正坐在院内，面前小桌上摆了一壶酒。沈益还是第一次见燕汝君饮酒，心里更加郑重起来，“步履稳健”地“走上场”，当他转身正对着燕汝君的时候，却没来由得害起臊来，脸皮忽然变得滚烫，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变成大红脸了。
燕汝君浅笑：“对敌时可不能这样。”
沈益心想真是太丢人了。接着连忙屏气凝神，摆出了掌法的起手招数：仙人稽首。
这招十分简单，形式来自道教的稽首礼，就相当于与人对敌时的客套问好。
但当沈益摆好姿势的那一刻，他仿佛瞬间便到达了一种心境上的无坚不摧，稚嫩的面容有着说不出的坚毅肃杀，小小的身躯在冷风中岿然挺拔。
接下来的一招一式更是如悬河泻水般挥洒自如，明明毫无内劲但是掌心所对之处甚至如有掌风掠过，身法与姿势皆是酣畅淋漓。
燕汝君一时间竟也看得陶醉了，等他默默不语地看完了这一套演示，壶里的酒竟在不知不觉中已空了大半。
沈益认认真真地做完收势，此时他已毫无羞怯，丝毫不避地望着手执酒壶的燕汝君。燕汝君在这样的目光下忽然觉得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正搜罗着用来夸赞他的词汇时，却看见沈益缓缓地跪下对他郑重行了拜师礼接着就如屁股着了火似的连忙从地上弹起，装作若无其事的下来讨酒喝。
燕汝君仰天大笑，递给强装镇定的沈益一杯酒：“我不能收你为徒，这一拜我受不起。”
沈益顿时失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有些呛人。
此时天幕已暗，小院中漆黑一片，燕汝君起身踱步至烛灯下，手指轻轻划过灯芯，灯芯瞬间跳动出橘黄的火花。
沈益登时睁大了眼睛。燕汝君转身说：“这就是内力。内力无非是积累、运行、催发这三步，我自小修习的内功纯粹至阳，因此以火为形。你以后若是有缘，应有更多以形证道的方式。”
沈益垂头不语，他向来沉默寡言，此时也不例外。
燕汝君低眸凝视沈益，下一瞬忽然拔剑出鞘，起身跃至屋顶。
“你且看好，此乃翻云剑法。”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任何一套入流的剑法，都不会只有进招而无退守，剑势也不仅有高昂亦有徘徊低落。人生自当也如此，一味刚猛求进难免易折，艰难失意时化不驯为韧劲，才更有可能留存生机、绵延而上。”
燕汝君一边舞剑，一边讲解。这一番话自然也是他这段时间来的体悟与自我宽慰，此番说给沈益听倒也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滋味。
沈益此时正目不转睛忘着上方那个飘然欲仙的身影，变幻万千的剑法与游云惊龙般的身法互相缠绵映衬，只让沈益不知该专注于何。
休说神仙事，便神仙纵有，应是月下影。
一遍舞完，花酒风月具归于沉寂。
沈益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还没缓过神来。
燕汝君看着地面上小小的人影，说道：“这遍看仔细了。”接着便再次在月光的映照下提剑演练剑招，招式仍是方才的招式，只不过这一遍并不如方才的挥洒自如而是变得更加沉稳有力，每一个动作都是大开大合十分清晰。
沈益连忙转转酸涩的脖颈，仰着脑袋仔细辨认招式。
等到这二人均已力尽的时候，远处已有鸡鸣响起，晨光刺破稀薄的云雾挥洒在广袤的人间大地，带来丝丝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