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渣渣背弃诺言 罗剡略作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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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剡略作乔装打扮，绕离城门找空子翻墙回了城中，一是为了给沈掌柜收殓尸骨，二是为了准备行李带着沈益跑路。昨夜府衙中出了此等大事，城中百姓皆是议论纷纷，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也有忧心治安惊惧难安的。集市、城门这些热闹处又都添上了罗剡的画像，罗剡一点都没往心里去，等他回了潼关重新领了职务之后，保管没人敢把这案子往他身上联想。
罗剡先是靠近了太守府，他望着这如今都快成了一片断垣颓壁的府衙心中十分畅快。只可惜校尉所昨夜调来的兵还没退，将这片围了个严严实实，罗剡观察后没有发现能进入府衙的机会，只得惋惜地走了。正犹豫不知去哪打探消息，忽然想到了沈益的几个朋友，当即改道绕行到曹无忧家中开的茶馆。
茶馆狭小，楼下一层背贴背挤了五六个人，其中恰好有一人正是不当值的府衙仆役，正唾沫横飞与众人描述昨夜的惊险，不料众人似乎对他的故事并不信服。
“老兄，这事您可不是从一开头就搞错了？沈家掌柜这么老实巴交的一个大夫怎么就被扔进号子里了？”有人问。
“窝藏逃犯，算不算大罪！”
“老兄你又说昨夜闹事的是沈家帮工罗三，那人可不是个傻子吗？”又有人问。
“你可别说，那傻子发起疯来真是……我滴个亲娘哟，你是没瞅到昨夜那傻子的威风劲，坛子大的拳头一拳下去就能打崩人的脑袋，四处纵火乱咬，咱府上这么多人愣是没谁敢和一个疯子正面刚上。”
“罗三逃了，那沈掌柜和他家小子呢？”还有人问。
“这就倒霉了，听说都被罗三纵的火给烧死了，灰都不剩。”
听到此处，罗剡一时无言，转而又料想太守总不会傻得还留着沈掌柜的尸体，沈掌柜的尸体大概是真的拿不到了。
“你胡说！”
忽然有一道稚嫩嗓音打断了说话的人。一个小孩从楼上大跨几步冲了下来：“没找着尸首那就说明都逃了，还活着！”
这个小孩正是沈益的同窗曹无忧。曹无忧这几句话还没说完，又被茶铺掌柜揪住，“啪”的一巴掌甩在脸上：“都说了你今天在家里给我好好呆着，滚回去。”
曹无忧恨恨地看了他爹一眼，满脸阴郁地回了楼上。楼下茶座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还有人大声嚷嚷“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玩意。”
“你们呐，还是少操心这些府上的小事，多关心关心战事吧。”茶客中忽然有一人开了口，那人商人打扮，先前一直沉默不语。
“战事？河北守不住了？”
“更严重，是潼关要守不住了！西夏那头趁着潼关分兵三万驰援河北的时候带着六万兵打过来了，你们知道带兵驰援河北的是哪位将军吗？”
“这还用猜吗，当然是北雁王了。潼关就这一位顶用的将才。”
“不错，留下的是副将李淳，此人带兵打仗的本事怎能比得上北雁王，潼关这次怕是难咯。不瞒你们说，我原本做的是秦州那一带的生意，这战事一起啊，我这生意都快把老底给赔了。”
罗剡听了这些话，胸中挤满了闷气，饶是他一再克制冷静，也只想大骂“你们这些只会窝在后方的怂人懂个屁”。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多耽搁，只恨不得能插翅飞回战场冲锋陷阵、酣战淋漓，让这些狗眼瞎了的杂碎知道潼关不是只有一个北雁王，李淳麾下风火八营的战士更有不输于北雁王帐下的雄风与军威。
他当下拿定主意不再耽搁，潜回药铺收拾了行李。在收拾到沈益的衣物时，他的心又忽然软和了，特意找了纸条，工工整整写了几句藏在沈益的换洗衣服里。接着便马不停蹄回了郊外的藏身之地。
深秋时节，寒意萧瑟。野郊树林雾气难散，露水沾衣，湿冷透骨。罗剡就在这赶路的一会功夫里，想的一直是小小的沈益和威武的李淳将军，这两人其实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巧合的是都曾经救过自己。
其实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凉薄的人，就比如昨夜，他从牢里捞出来的就不是沈掌柜。当年尚在边关的时候，他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己在战场上的热血到底是从何而来，究竟是天生嗜杀、抑或是追随效忠，但无论是哪一样似乎都比保家卫国这一层的由头更大。
他细细思索过原因，大概是小时候遭受过太多的欺侮与凌虐，直到李淳将军将新生赋予他。从此李淳就如父如兄屹立在自己人生的前方，光芒万丈，指引脚下。而他对别的人或事，在这一道强光的映衬之下就自然而然地淡了，直到另一天沈益出现了并以其微弱火光占了他心中一隅。
坡洞里，燕汝君伤势恢复不少，正盘膝练功，听到罗剡的脚步声就睁开了眼。
罗剡脸色有些沉，对着燕汝君挤出几分客套语气：“燕大侠，沈掌柜的尸体没有找着。”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
燕汝君点点头，脸上流露伤痛。罗剡观察着燕汝君的神色变化，心想这人虽然婆妈得有点过分，不过人倒该算是个好人吧。
“燕大侠。”
燕汝君凝视罗剡，英俊的眉目透出庄重：“请说。”
罗剡却又沉默了下来，燕汝君没有催促、仍是耐心地等待。罗剡最终还是不得不开口：“潼关告急。请带我照顾好沈益，将他带到扬州安顿下来。”
燕汝君神色微动，没有多问，点头应允：“罗兄放心。”罗剡郑重抱拳行礼，燕汝君连忙回礼。
“如果他问起父亲，就说葬在这野郊里了。”罗剡将沈益的行李仔细地分了出来交给燕汝君，边收拾边说。接着不待燕汝君回应，便拱手道：“告辞。”他这人向来雷厉风行，既已决定，自然不会多留。
“告辞。祝君武运昌盛。”燕汝君肃容回礼。
整个告别仪式简洁而直接，罗剡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出，密林中浓雾渐消，隐隐约约透进些稀疏阳光。
罗剡看了一眼密林中正悠闲吃草的马儿，仔细端详下这匹马的齿龄似乎很小，勉强算的上成年，但竟已初具乘云而奔、足轻电影的名驹风范，若是带上战场定能长成追风骏足、立下赫赫战功。
罗剡轻抚白马的鬃毛，昨夜正是它与自己并肩作战、冲出重围，因此罗剡对它有十足的爱惜之心。当然，良马自然也渴求名将，这匹马早就在太守府呆得不耐烦了，若是它能开口，只怕现在要对罗剡说一万句感激。于是它面对罗剡的爱抚，只是温顺地低头蹭蹭罗剡的肩，好像在低语诉求自请跟随去边关上战场。
然而罗剡还是将它留在原地，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你的主人是那个孩子，将他送到扬州。”这匹马也好似通了灵性一般，跺了跺蹄子、微微垂首，随后目送这个汉子大步流星地向前迈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渣渣背弃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