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满堂花醉三千客 她不仅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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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层浪。
完颜康突然闯入，一语惊人，完颜洪烈闻言面色大变，比之方才国难当头时，更加惊怒。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劫走王妃！”完颜洪烈一声怒喝，已然起身，点起王府亲兵，就欲出府追赶。
“唉——”
突闻一声长叹，完颜洪烈骤然惊觉——自己太过失态，竟忘了王洛还在席上。若是平时王府宴请客卿，自然无妨，但今日自己若弃王洛而去，又怎是待客之礼，更遑论王洛国士之才，更应该以礼相待。
“啊，小王一时失态，失礼之处，还望姑娘见谅。”完颜洪烈强自镇静下来，向王洛施礼赔罪道。
“是你！”
完颜康刚才心慌意乱之下，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客座的王洛，此时完颜洪烈当众赔罪，完颜康自然也发现了王洛的存在，急怒攻心之下，不及王洛回话，质问便脱口而出。
“康儿，不得无礼！”完颜洪烈闻言，当即斥道。
不料完颜康此时心情激荡下，竟充耳不闻，冲到王洛近前。
“小王爷！”
沙通天等人傍晚才被王处一挟持完颜康威胁，让落网的鱼儿跑了出去，如今又见完颜康羊入狼口，不禁呼道。
“康儿！”
完颜洪烈被完颜康突来举动一惊，阻拦不及，完颜康已经向王洛冲去。
完颜康质问道：“是你让那个姓郭的小子救出那两个卖艺的、劫走母妃的？！”
这一声，问的惊天动地，大厅中顿时沉寂下来，王洛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方才王洛为完颜洪烈献计，厅中众人只当王洛不知王处一之事，气氛一时松缓下来，如今完颜康竟然毫无顾忌冲到王洛面前，更是口出质问，彭连虎等王府客卿们，顿时紧张起来。
“康儿，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完颜康的质问来的没头没脑，王洛一直在香雪厅中，又如何劫走王妃，完颜洪烈不由眉头一皱，喝道。
一旁的欧阳克见完颜康对王洛无礼，也不由开口说道：“小王爷，怎可唐突佳人呢？”
然而今日在比武招亲现场的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三人却不由对视一眼，猜到了劫走王妃的到底是何人。
完颜康双眼紧紧盯着王洛，似乎在将王洛的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王洛看着眼前完颜康执拗的模样，看着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惶恐、惊慌、还有深处的一抹狠戾，心知完颜康必然已经得知自己身世，不由面露苦笑。
王洛今日已经笑过很多次。
刚入大厅之时，是一派狂狷的讥笑；图上献计之时，是智珠在握的淡笑；承蒙赞赏之时，是云淡风轻的谦笑……王洛身上总是有一股特殊的气质，仿佛什么问题放在她身上，便都不是问题了。
自从她入厅以来，言辞如刀，步步攻心，突破完颜洪烈心房，献图献计，诸事在握。此刻，却是她首次露出苦笑，仿佛高不可攀的仙人终于在此时落下了凡尘。
她一笑，完颜洪烈便心道不妙。果然，王洛一开口，便让完颜洪烈如坠冰窖——
“王爷可还记得十八年前临安牛家村的杨铁心吗？”
“你说什么！”
王洛此言一出，完颜洪烈心头顿时又怒又惧、又惊又怕，此时是再也顾不得礼数了。
“杨！铁！心！”
三个字从完颜洪烈嘴里慢慢吐出来，仿佛是要揉碎了、掰烂了、狠狠咀嚼吞下肚去——
“他竟然还没死！”
完颜康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杨铁心”这个名字，从自己的母妃口中、从自称是自己生父之人口中，如今，又从王洛、父王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当听到这个名字从完颜洪烈口中一字字吐出时，心头好不容易才压下的怀疑、惶恐，顿时如破堤的洪潮，彻底淹没了完颜康的心房，心头最不愿意相信的真相，放佛正在一步步逼近，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父王，你也知道杨铁心？”完颜康再也顾不上质问王洛，一张脸霍然转向完颜洪烈，声音艰涩非常。
完颜洪烈看见完颜康惨白的脸色，登时又是一惊，忙道：“康儿，你怎么了？”
“我……”我真的是父王你的儿子吗？
艰难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询问，完颜康神情颓丧，默默摇了摇头，再不复白日里见到的神采飞扬的模样。
在完颜康十八年来养尊处优人生中，最大的麻烦是父王找了一个牛鼻子臭道士给自己做师傅，最大的秘密是偷偷跟了后院的瞎眼婆子学武功，享尽富贵、一生顺遂。然而今日，一个惊天秘密就如一道惊雷一般，在头顶炸响，彻底将完颜康十八年来的人生震碎——原来我不是大金国的王孙，而是宋国的村夫之子！
“唉……”王洛又发出一声长叹。
这件事中，最大的错处，其实不在包惜弱，而在丘处机。
包惜弱本就没什么见识，丈夫死后，跟着完颜洪烈再嫁，将儿子生下抚养成人，又有何不对。反倒是丘处机，一边教完颜康全真教武功，一边又放任他作为完颜|□□活下去，迟迟不告知真相，所思所做，前后矛盾，大失身分。
“杨铁心是丘真人挚友，丘真人是王洛长辈，况且王妃多年来，始终难忘旧情，王妃的小院便是明证，王爷至今还不能放下么？”王洛感叹道。
“我猜王妃必定是自愿跟着杨铁心离开的，不知可对？”王洛向完颜康问道。
“你……我……”完颜洪烈此时心头百感交集、百味俱杂。
他对包惜弱用情至深，却始终不能得到回应。然而即使如此，他依旧视她为珍宝，捧在手心，只盼随着时间过去，能用一颗真心将铁石捂热。却不想，十八年后，当年的死人竟然阴魂不散，明知包惜弱定然心甘情愿离开，却还是不由望向完颜康，抱着一线微茫的希望，希望完颜康能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
完颜康面色颓唐至极，见王洛、完颜洪烈两人都望向自己，心情更是沮丧。他不敢相信母妃竟然真的愿意随人离开，弃自己与父王于不顾，又否认不了这真真实实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完颜洪烈从完颜康的表情上，已经得知了结果，面色更是惨淡——想不到自己堂堂金国王爷，更有可能是下一任金国皇帝，却比不上一介村夫！
厅中众人已经从三人的对答间，猜出了端倪。侯通海最是直肠子，受完颜洪烈恩惠，自然就要帮完颜洪烈解决麻烦，当即叫道：“王爷不必忧心，咱们再把王妃夺回来就是了，咱们这么多人，莫非还怕他一个区区卖艺的和傻小子么？”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又是一紧——其他人都看出了王洛与此事关系匪浅，只怕侯通海一言不合，将王洛激怒。
“唉——”这已经是王洛今天第三次长叹，“于公义，王洛今日献图献计，已经圆满。于私情，王洛却不得不阻拦王爷了，还请王爷放手，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姑娘当真要如此？”
完颜洪烈脸上神色变换不定。十八年执念，岂是一朝说放就放？十八年真心，竟换不回爱人垂怜。完颜洪烈只希望亲自到包惜弱面前问一句，自己究竟是哪点不如杨铁心！
王洛看出完颜洪烈不得到包惜弱的回答，绝不会死心，出言道：“王洛也不愿强人所难。”
说着，起身走到香雪厅门口，道：“今日若王府中有人能越过王洛身后，王妃之事，王洛绝不会再理，若是无人可以做到，还请王爷罢手吧。”
“若论单打独斗，我等都不是姑娘对手，姑娘这个条件可是开得好啊！”彭连虎见王洛如此作态，故意出言相激。
王洛并不在意道：“轮攻也好，齐上也罢，只要有一人能越过我肩头，我便就此抽手。”
听到此话，众人心头不由暗怒——虽然单打独斗确实不是王洛对手，但在场之人都是成名之辈，武功俱是江湖一流，王洛年纪轻轻，如此放话，简直不将众人放在眼中。江湖中人，自有一股傲气在心，怎么能容王洛如此挑衅。
“好哇，你说这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侯通海没有见过王洛出手，又是场中武功最低之人，反倒是不知者无惧，当即呛声道。
“师弟！”
沙通天本就是脾气暴躁之人，今天却不得不强自压抑脾气许久，侯通海两次说话不过脑子，沙通天怒气升腾，喝道。
侯通海对自己这个大师哥，是又敬又怕，陡然被沙通天喝问，不由头一缩，不敢说话了。
王洛并未生气，也不答话，敛颜静立厅上。
见王洛心平气静，并不受激，场中众人对视一眼，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三人不约而同，一齐向王洛攻来。
虽说是三人一同出手，但各人武艺高低不一。
其中鬼门龙王沙通天和千手人屠彭连虎武艺最高，几乎同时杀至。
两人明明未交谈过一句，攻来时，甚至连眼神也未交汇过，但却像是早就商量好似的。彭连虎两掌左右杀至，沙通天从上劈下，两人封死了王洛所有去路，掌风更是刚劲雄厚，势要逼得王洛硬接这三掌。
这三掌，每一掌都有开碑裂石之威，人又怎么能接得？
面对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杀之局，王洛却笑了。
她不仅笑了，甚至还赞了句：“来得好。”
接着不闪不避，却似自寻死路一般，面对攻来的三掌毫无动作。
“王姑娘……”
虽然明知王洛武功之高，不是自己可以匹敌，但是见王洛如此托大，面对三人联手，竟然毫无动作，欧阳克对王洛本就怀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此时不免担忧道。
沙通天来势最快，手掌已经碰到了王洛衣襟——他甚至感受到了王洛身上衣物滑顺的手感，瞬时掌劲一吐，眼睛里更是闪过一丝快慰。
人们面对美的时候，常常是心怀怜惜的，不忍破坏一丝一毫。但是也有一种人，最是爱辣手摧花。当看到美丽消逝在自己手中，变得残败、变得缺憾、变得不完美时，心中就会产生一种快慰。而越是美丽的东西，摧毁之后，产生的快慰越是极致。
此时沙通天眼里也滑过了一丝快慰。
王洛美吗？当然是极美的。但是这样美丽的姑娘就要死在自己掌下，这样鲜活的生命就要消逝在自己手中，这种感觉，即使沙通天杀人如麻，也不觉沉醉。
但是，沙通天眼中的快慰，马上就被惊骇取代了。明明已经碰到了王洛衣襟，但是吐出的掌劲却似击中了空气一般，空无着落。然而这还不足以让沙通天惊骇，他惊骇的是，眼前的王洛不知何时，竟换成了彭连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满堂花醉三千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