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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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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康市难得一场大雪,似柳絮纷飞,将大地染成白色。王复从大门绕到花园,园丁老张木讷地向他问了一声好,然后说:“二爷在花架那儿。”
王复笑的更是灿烂了,他随意披着一件黑色大衣,却是气度非凡的大步走来,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气息。
花架上的花早己经枯萎不在,败落干瘪的枝干纠缠在铁架上。他看见华重身穿自己亲手给他挑的白色狐裘,白色的狐毛围绕着他白玉样的脸,随鹅毛样的大雪落在他身上,仿佛要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中。
华重眼眸低垂,黑长的睫毛上凝结着融化的水滴,他就这样坐在外面,在融雪后的寂静中,显得十分美好。
华重听见声音,扭头看王复:“你来了。”
听见这句话,王复的脚步也快了起来,他伸出手,想去触摸华重。
华重突然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起来。他将肢体蜷缩,脸上布满汗珠,伸手抓住王复的头发,歇斯底里,断断续续的说:“吗啡!吗啡,快!给我!吗啡。”
王复知道他是瘾犯了,也不顾头皮的疼痛,快速打开自己随身的箱子,刚从把吗啡抽进针管,就被华重夺去。他扯开衣袖,熟练又快速的找到静脉,将吗啡注入。
华重这才安稳下来,觉得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他的腿已经被废了,连站都不大可以,可是又极不愿坐王复拿来的轮椅,就拿着根拐杖出门。
其实他现在连出门都不太有,原来是因为打吗啡不方便,后来是一到街上就会有人对他的腿指指点点,最后还是只能呆在家里。
眼前的花园冬天一下就消失了,突然绿草就长了出来,花架上绣球挤挤攮攮,阿七笑着那头冲他不住地笑,他站起来,冲那边跑去,下边的腿不再笨重不听话,而是灵活的,他像风一样来去自如。
王复像只大型犬一样半蹲在他身边,看他痴迷疯癫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一丝满足,比起四肢健全的华重,他更喜欢如今不能动弹,只能依附他来吸食吗啡的华重。
趁华重吸食后,他用手轻轻抚摸华重的脸庞,描绘他嘴唇的轮廓,而华重始终面色病态绯红,仿佛十分愉快地望向远方。
他握着华重苍白的手,轻轻吻在他布满针孔的手臂上。
对,就是这样。不要管什么常植七,不要想什么残废,就想着吗啡,只有我能给你吗啡。每天等着我,出去回来,也只管想我。
二爷,你只有我了。
过了一会儿,王复摸到华重的手有些冰凉,便把它打横抱上楼,过了之前那段痛苦的时光和不停打吗啡的缘故,华重越发轻起来,他在王复的怀抱里收起了全部的爪子,像只温顺的小猫,王复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还没过多久,又听见张妈在下边嚷嚷,王复想也知道是范司令又派人来了,这段时间他们也没消停过。
一下楼,果不其然王建国就在下边候着。曾经,王建国在王复记忆中是个可以拿来夸耀的大哥,而今却满脸沧桑,外衣也都起了球,破破烂烂,不修边幅。
简单说两句后王建国便走了,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如今的弟弟已经陌生的让他不知所措,自己在他面前全然就失掉了往日兄长的威风。面前的这个人早已不是当时幼稚的小弟,而是一个有城府,有手段,无情而残忍的掌权者。
每次见了王复之后他都会茫茫然很久,七年的光阴里似乎谁都变了,被丢在原地的只有他。
不过,当今局势这样乱,纵使华家家大业大也经不起。王建国叹了一句便正了神色,准备去找范文山,一想到可能见到范月华,他宛如一个刚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一样,立马精神起来。
夜色沉淀下来的时候,王复去见了范文山,一进来就看见范文山正搂着他新进门的十七姨太亲热,看到王复来了就立马打发了女人,笑眯眯的看着他。
王复坐了下来:“不知道范司令叫我来还有什么事?给国党投资的钱我们不是说定了吗。”
范文山连忙道:“也没有什么事,我不过是想与小弟你谈谈心。”
“谈心?”王复面无表情。
“小弟家里没个人照应,老哥我有些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家里还有二爷。”
范文山奇怪道:“华重?他怎么还在?”王复听完表情就不太好,范文山只得打圆场。
范文山心里嘟囔,难怪这华家还是这个叫法,这个王复竟还把华重接回来了,难不成他还真把华重当爹了。
“小弟对华重还真是尽心,不过女人总是不能少的”范文山扭头向楼上扬了扬手: “月华,下来!”
雕花的楼梯扶手上突然多了一双精致白嫩的手,一位娇滴滴的小姐穿着粉红色的岔口旗袍,缓步走了下来。
“月华快过来,这是王复,你爸的朋友。”范文山道。“你就坐在王小弟旁边吧。”
“爹!”范月华急急地叫了一声。
范文山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加重了语气:“磨蹭什么,叫你坐你就坐!”
范月华只得不情愿的在王复身边坐下。
王复正眼都没给她一个,他望向范文山淡淡问:“范司令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嫌钱太少。”
范文山将双手交叉在一起,肥胖的脸庞因笑容微微抖动:“小弟这是什么话,月华是我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我看小弟你还未有人,一个人过也孤单,倒不如。”
语音还未落,就被王复打断了:“我还没打算成婚。”
“那没事没事。”范文山立马连声。“多相处一下也是好的。”
范文山也不再提这事,只是与王复说些稀奇事儿,好像真的来与他拉家常一样。王复漫不经心地听着,只是范月华身上雪花膏的香味一直传来,让他不住作呕,不久就借故离开。
“王小弟这么急,不如我派人开车送你。”
“不用。”王复半边脸罩在树荫里头,声音有些奇怪。“我不坐车。”转身就和下属走了。
王复一走,范文山立马就换了脸,严声对范月华道:“你看你平日就知道瞎打扮,到头来别人看都不看你,你既然没事就多去华宅坐坐。”
范月华一听这话就被气的站起来:“爹,人家都说不要我了,还要让我自己凑上去干什么,窑子里出来的才这样!”
范文山一个巴掌就扇过去了,不悦道:“你一个女人家懂个屁!好了,明天好好打扮一下,我叫司机从你过去。”
范月华眼泪都蹦了出来:“你是我亲爹吗?”她用帕子捂着眼睛,哭着跑到楼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