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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知己 杨一昭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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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昭早早的回来,火急火燎地进屋就问:“他们昨晚可发现我不在?”云因忙道:“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昨晚夫人传话叫你去见她,被我们好说歹说才打发走,说你病了在床上躺着,来的人还不信,可算扫月机灵,哑着嗓子学你的声音在屋里回了句话,不然就兜不住了祖宗!”看着云因急得红彤彤的脸,杨一昭忙安慰道:“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了,我答应你们今后再不出去就是了。”云因愤愤地说:“答应好几十遍了,哪里管用?还不是说不回就不回了,苦了我们整夜的为你提心吊胆!”杨一昭笑道:“姐姐们好心!对了,扫月呢?她昨儿那么胆大,要她下回千万别做了,被发现少不了掌几十嘴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怎好受用。”云因没管他后来说什么,努努嘴道:“里屋,趴桌子上睡觉呢,得亏你大清早就回来了,我们夜里还商量着要去哪儿找人,老爷今儿就回来,可不是顽的。”
杨一昭忙道“是了”,便朝里屋走去。掀开帘子,只见一个身着素色轻纱的女子趴在桌上睡着了,怕冻着她,忙解开斗篷披在那女子身上。这时扫月猛地醒了,抬头看是二爷,心里顿时放下了一个担子,叹了口气,也不管睡眼惺忪,劈头就问;“你昨儿去哪儿了?可把我们吓死了。”“云因都说我听了,你真是机灵,不过下回不要这么做了,危险着。”这时,也许是有令官一事搁在心上,杨一昭突然发现眼前的扫月生的妖娆妩媚,清秀水灵,比之小姐也毫不逊色,而且清中有妖,媚中有节,眉宇中有一丝清高的气质叫人不敢逼视,虽是个丫鬟,单看长相也算是个尤物,心肠又好,脑袋又机灵,摊上事儿比男子还胆大,不是一个现成的么?而且又和他相处日久,若是真的和令官成了亲,将来还有个理由名正言顺地接济看望他们,心下叫好,兀自笑了,把个扫月弄得一头雾水。洗刷完毕,吃过早饭,主子奴才说了几回闲话,就来人打发杨二少爷去大堂接大掌柜的了。
杨开令一路上舟车劳顿,见过众人,并无多话,只着重询问了杨一凤生意上的事。杨一凤乃杨开令白手起家时与发妻所生,大了杨一昭许多,虽未考取半点功名,却有颗生意头脑,又是长子,遂理所当然地掌管了杨家的买卖大权。轮到杨一昭请安,杨开令见这位小儿子身材更为出挑,眉目间英气逼人,全无他从前在家时那孩童般的稚气,肤如凝脂,面如冠玉,却像极了他娘,不由得感慨道:“数月不见,昭儿竟长这么快,爹都认不出了。”杨一昭忙答道:“父亲去了这几月,昭儿甚是想念,不能为父亲分担忧虑,实是昭儿之过,还望父亲包容谅解。请父亲千万小心身体,莫要过分操劳,生意上的事情,就放心交给大哥操持。”这一番话,说得全场丫鬟小厮,夫人小姐,通通都傻了眼了。有几个胆大的偷着笑,不知道这小主唱的是哪出,怀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眼看着杨一昭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又补充道:“昭儿正是看大哥一人精力有限,恨不能马上长大,为父亲分忧解难,这才长快了!”此话一出,满屋子人再也憋不住,噗嗤几声笑了出来,先前的严肃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杨夫人笑道:“昭儿这张嘴,真真是没谁了!”杨开令虽素不喜主子奴才闹成一团,但看在都是久别重逢,也没说什么扫大家兴致,只是皮笑肉不笑的,不想败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在座的也都看在眼里。等到他与夫人回房后,一伙人这才静悄悄地散了。
杨一昭见父亲并未拘着他,不由得心情大好,吃过午饭,就带上一个叫苦竹的小厮往丞相府去了。因他与二公子张暻昀交好,府中没人不认识他。一路上连通报都没有,直走到张暻昀堂上,那丞相公子正在屋里看一幅画。
杨一昭兴冲冲地说道:“暻昀,外边风和日丽,咱们骑马去吧!”
张公子手一抖,回过神来,叫了声“不好”,忙放下茶盏,拿帕子小心翼翼地把画上的水珠吸干了,一边揩一边骂道:“这冒失鬼来了,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养了你们都是吃白饭的?”身边的丫鬟讪讪地说:“回公子的话,公子之前说过,如果是杨二少爷来,可以不必通报。”张暻昀因损了画,心下堵着气,顺势把茶盏往地上一扫,砰地碎了满地,苦了那丫鬟和一干下人扑通一声跪下,哭道“主子息怒,奴才再不敢了”,把个杨一昭也吓得不轻。杨一昭刚要劝,张暻昀抢先说道:“通通滚出去!芸儿把碎瓷片扫干净了,没我传话,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杨一昭看一眼那画,认不出是个什么大人物的真迹,只当自己没眼力,注意力倒是即刻被画上提的诗吸引了去。“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杨一昭小声念出来,立马开窍道:“这莫不是你画的?哪里见到的女子,钻到你心里去了?”张暻昀知他这样惯了,说的话暗暗撩人,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昨儿下午看完戏,有的人鬼影子都没了,我一人回来,就在路上买了副画。”杨一昭笑了笑道:“昨儿啊,我也寻了你好久没见,就自己回来了,兴许是看戏的人多,把我们冲散了吧。”这要是搁平常,张暻昀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可是今日却不同以往。闷了半晌,张暻昀忽的又问道:“我听他们说,前两月你老爱往那养着小倌的妓院里跑,这事是真是假?”杨一昭大大方方地承认“是真”,心下正狐疑他为何突然这么问,就听见那人拍案道:“荒唐!从前下人们跟我说我还不信,昨儿父亲跟我说了,我也只是将信将疑,你居然承认得如此理直气壮,这算什么,看我笑话吗?”杨一昭苦笑道:“不然,你已经想好一整套逼供的法子,等着用我身上了么?”张暻昀见他仍旧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只好端正了身子有板有眼地说:“寻常人家的女儿,难道不比妓院里头卖身的要好?早些成了亲不就了了吗?在那风月场所进出,仔细糟蹋了自己。父亲叫我少与你来往,我也万分为难。可这还是小事儿!要紧的是你这样没谱,赶明儿一阵风吹到姨父耳边,小心扒了你的皮,到那时候只怕父亲也救不了你!”
杨一昭听了,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可是有些事情他真真理解错了,于是和善的反驳道:“暻昀别见怪,先听我说。我去妓院并未找过女子,对女子的身体也无甚兴趣,所以成亲一事,请休要再提。另外,你说良家的好过妓馆的,我本该同意,只是,对那良善人家的,我若是将之霸占过来,据为己有,岂不毁了他们一生清白?我自知自己无法同男子结合,使他们今后无忧。爱上良家的男子,又注定了不能有结果,岂不是白害而无一益吗?”张暻昀仔细听得他说了这么一长段,不但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还把去妓馆说得冠冕堂皇叫人无从反驳,脸上霎时白一阵红一阵,倒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了。杨一昭见他不说话了,心想这事就让它这么过去罢,想起此行目的,说道“你去外面看看,保准会想骑马的”,高高兴兴牵起暻昀的手就要往外走,谁曾想张暻昀却猛地将手抽了出来。杨一昭明白他的意思,自知没趣,又不得不解释道:“你我是表兄弟,我难道会对你有非分之想吗?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可信?”张暻昀怔怔的看着他,像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只是......我的心都被你搅乱了!你这人真真有趣,死的能给说成活的,说得我自觉很没意思,像是以小人之心度了你的君子之腹!”杨一昭知他必定了解了,笑道:“你都懂了?”张暻昀也笑了:“懂了。”杨一昭又道:“懂了多少?”张暻昀苦笑说:“不多不多,你说的都懂了,以后你再说一点,我就懂得多些了罢!”两个人相视大笑,遂了杨一昭的心愿,高高兴兴骑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