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红楼BL同人）》鲜花王冠

2、戏子

　　“杨二少爷您里面请！小心别磕着！”穿一身黑的梨园小厮弓腰驼背，客客气气的当着众人的面把杨二公子请了进去。刚进门，杨一昭便拼命向他使眼色。一直到了人少的地方，小厮才答他：“嗳呀爷，这不就马上带您去嘛。可主子安知了，遇人得避开，仔细给闲人看见。”少年不禁笑着嗔怪道：“怎么每回见他，唱的都是这一出？”小厮七拐八拐地将他带到了无人的地方，才慢腾腾的回话说：“嫌麻烦，就别见了，主子也不稀罕你这位爷！”听见小厮就是如此出言不逊，杨一昭非但不恼，反而还笑将起来，兀自爽朗地说着：“要是你在别人面前也这么护着你主子，那我就大可以放心了！”
　　谈话间，小厮犯迷糊了，不知这位杨二少爷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揶揄他。要说是揶揄，看着这位爷笑得像花似的，不像是假情假意；要说是真心话，他长这么大，做了这么久下人奴才，还从没见如此待人心善的人。只是这话着实戳中了他的痛处。他是个下人，在老爷少爷面前从来不敢高声说话，向来是谄媚惯了的，只是从主子和杨一昭的相处中发现他极不易恼，渐渐地学着主子口无遮拦起来。虽然知道在他面前不必拘谨，可是刚刚杨二少爷那话说的，却好像真真没谱了。从前怎么说还有个边，现在倒好像什么都没了。那小厮只觉得杨家的二少爷脑子缺了根筋，又着实不让人讨厌。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到门口时冲屋里通报了声“人来了”，好像知道屋里的人不会出来迎似的，转身提脚便走了。
　　杨一昭也不在意，自个儿卷起帘子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内室里一股幽香扑面而来，熏得人醉醺醺的，他开口便说道：“你这是什么香，如此好闻，还兼备了石楠花的功效，古人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到你这才算是长见识了！”
　　内室的人听见，拿着眉笔的手一抖，停在那里，压抑许久，冷冷的啐了句“不知廉耻的东西”，便又兀自画起眉毛来了。杨一昭走到他身后，在镜子里瞧着他画眉。见他脸上的妆才卸去一半，穿着一身白色的衬里，人更是显得清瘦风流，不由得拿言语逗他：“你这是卸妆还是化妆，莫不是卸到一半知我来了又补起来，怕我嫌你难看？”
　　小旦闻言便将眉笔往桌上大力一拍，腾地站起来，转身冷冷的对那位少爷说：“你来作什么，存心气我的么？”说着，走到衣架下，拿起将一件丝绸的青衫，行云流水地将它穿在了身上。杨一昭走上前去，忍耐不住的从背后抱住了他。
　　“令官！......你可知你为什么叫令官？”
　　小倌不挣脱，也不恼，可是也没什么好脸色。
　　“自然是名字里面有个令字，怎么？你又发什么疯？”
　　“啊？那岂不是犯了讳！”
　　小旦刚想说“什么犯讳”，想起杨家大掌柜的是叫做杨开令，突然就变了脸色，掰开杨一昭搂住他腰的手，转过身来直接气势凌人地嗔怒道：“说人话！少寻人开心！”说完便往床边的洗脸盆边走去，仿佛在他身边一刻也呆不下去。
　　杨二少年像是吃了一惊：“真生气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不过你劲儿怎么这么大，我可是把你锁的死死的......”他还是带着笑，仿佛对他的嗔怪不以为意。令官走到一半转过身来说道：“我劲儿大，你才知道我劲儿大！我是唱武旦的，从小练些拳脚，不是那般习惯了赔小低服的青衣！不知道爷看上我什么，不喜欢了，趁早走了，少搁这儿祸害人！”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声，然而杨二少爷却像是不曾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往心里去，他只讪讪地笑着，笑着笑着，又渐渐地咧开了嘴，笑得更加开心，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小倌，一瞬也不瞬。令官心说不好，看他眼神，似乎将自己看光了一样得意，没回过神，便听见那呆子笑着说:
　　“是了，我知道我就是用强，也一定强不过你，所以上次那事，说到底是你自愿的。”
　　“你......”那小旦登时被他气得哑口无言。杨一昭待他将要发作，上前几步将他死死搂住，嬉皮笑脸的讨饶道：“好令官，是我嘴贱，今后再不会犯了！”令官只觉得他的鼻息近在耳根，喷得人一阵心窝里发热，眼前只好说道：“好，你放开，待我把妆卸了。”
　　“我帮你卸！”
　　令官冷冷地说了句“不必”，径自朝洗脸盆走去。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挖了一块白白的东西，抹在脸上揉开了，再弯下腰去拿水洗净，最后取了架上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一抬头，就见身后那个人正伸长了脖子在洗脸架上的一小块铜镜里偷看自己，样子有些滑稽。令官回过头来冲他一笑：“看够了？帮我倒水可愿意？”杨一昭被那一笑迷了心窍，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诶”了一声，真的就走去端那木质的脸盆。就在他伸出手时，令官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还真倒，奴才做的事，你一主子爷也不知讲点身段。”杨二少爷在这种事情上尤其开窍，知道他嘴硬心软，得了便宜的喜欢卖乖，顺势就抱紧了那人，说什么都不放开。
　　令官被他死死地缠着，挣脱了也没趣，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今儿坐你旁边儿的，是不是那位张丞相家的？”“你说暻昀？是啊，你喜欢他？”令官啐了一口，还不待反驳，杨一昭忙说道：“你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他不通人事的！”令官觉得好笑，口里说道：“说得好像你很通人事一样，没听见人前人后的都叫你做呆子！”说着自己也笑了。没想到那杨二少爷却还心心念念着头一件事：“罢了，你若真喜欢他，赶明儿我带他来见你，你可喜欢了？”小倌一下子急了：“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想着你居然把他一个人撂下来找我来了，你就说这有的没的，你一个大少爷就够我应付了，还一下来俩吗！”杨一昭这时却像是极不开窍了：“我的心都在你身上，你的心却在别人身上，可曾也想过我？”令官猛地挣开了他，盯着杨一昭看了好一会儿，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想起来他眠花宿柳的种种习性，首先就往坏的地方想去了，想到一种情形，又不禁怒上心头：“怎么，只准你今儿爱东，明儿爱西，我就不可以？”杨一昭闻言，兀自伤感道：“可是，你都从没承认过你爱我，我可是把心都掏给你了。”
　　小旦急得拍桌子道：“再这样，就滚出去，我今生都不见你！”杨一昭急忙赔笑：“我不过发点牢骚，你别当真，今后再不这样了！”令官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大，有些理亏，便温顺地任他抱着搂着。杨二少爷见他安静了，哪能放过这次机会，就从他颈上一路亲到脸颊，捏着他下巴扳过他脸来想要亲嘴，令官只好把身子转过来，杨一昭一边亲着一边笑，拿舌头去舔他嘴，手往小倌的衣服里探去。令官扭过头，冷冷道：“大白天的，做什么。”
　　“那我晚上来你这？”
　　“来什么来，把我这儿当什么地方！”
　　“今儿不来，以后都不能来了，我爹明儿回来，到时候要见你就真的难了。”
　　令官想了想说道：“你就没有别人要见？街头巷尾谁不知道你那档子事，仔细被你家老爷听见要了你的命。”
　　“一码归一码，先说好今晚准不准我来？”
　　“马上天黑了，你回去吃个饭又来吗？正好明儿我要去王爷府唱戏，今晚咱们就把诀别的戏唱了，你也别来找我了，那妓院什么的今后也别再去，仔细管着你这张嘴，叫你老子知道了可不是好顽的。”
　　杨一昭连声答应了，于是便在小旦那吃了饭。晚间那给他带路的小厮传话说谁谁谁指名道姓要见令官，被令官骂将走了。洗漱完二人便同塌而寝。杨一昭看着脱了个精光的令官身上那精瘦精瘦的肌肉心下很生喜欢，问他怎地练得这样好，令官叹了口气什么没说。待一番云雨完了，被杨一昭搂着，突然开口道：“我本以为唱武旦，就不会招人喜欢，谁曾想偏偏有你好这口，真是前世造的孽。”杨一昭迷迷糊糊间听得他这么说，便两眼看着他笑道：“看着好看，摸着舒服，怎么会没人喜欢，世人难道瞎了眼。”令官叹了口气道：“我只知道，老爷少爷大都只喜欢女孩子气的小旦，长相水灵，赏心悦目，寻常酒宴时还能带在身边，席上也不必拘谨避嫌......只有你这呆子，究竟为何老缠着我？”杨一昭闻言道：“那是他们的喜好，不是我。我就是喜欢你的男孩儿气，这也不对吗？”令官觉得好笑，说道：“两个大老爷们搂着睡，你也不觉得别扭！”“睡了两回了，什么别扭。”令官枕着他的手臂，隔了一会儿又说：“我现在是年龄小，看着还好。等我大了，就要远离梨园，娶妻生子。所以我跟你说咱俩断了，不是好玩的，你明白么？”杨一昭稍微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搂着他，被里的人依旧什么没穿：“你才十五，还长着呢，要断也不是现在断。你想娶妻生子，我就帮你物色着，只是许个丫鬟你，我觉得甚是怠慢了。要是寻常人家有什么好的，你告诉我，我叫人上门去帮你提亲，你可喜欢？”令官侧着身子，脸埋在枕头里不说话。见杨一昭没再出声，隔了会儿说道：“晚了，明儿还要应付件大事，咱都睡吧。”至此，一夜无话。
　　第二日，令官起床时，杨一昭已经不在了。桌上留着一条子，令官拿起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今儿，今日一别，再见不知得等到何时。日后有人给你什么东西，看见今儿两字，你就知道是我给的。杨一昭。”
　　令官把字条上的字看了又看，找了个干燥的地方藏了，想了想，又把它拿了出来，再读了几遍，终于狠下心，放在烛台上烧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