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红楼BL同人）》鲜花王冠

4、青蛇 荒郊野外的

　　荒郊野外的林子里，一位美丽的女子正小心翼翼地朝一名男孩子身后走去。女人看上去要比男孩儿年长。
　　“幺儿！你在看什么？”
　　“啊，师姐！我......我在看两个人骑马。”
　　“这么好看，看得魂都丢了！”
　　“不是！只是一时，只是一时出了神......”
　　女子噗嗤一笑：“好了，我又不会吃了你，怕得我这样做什么。”
　　“师姐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可吓得我不轻。”
　　“对了，师傅要找的那个道士，你可曾见到过？”
　　“未曾见过，兴许已经入了土罢。”女子没再多说什么，交代了几句师傅的训诫就走了。
　　却说杨一昭和张暻昀走的这条道夹在两山之间，长长宽宽的一条，两旁皆是高山密林。林中常有毒蛇野兽出没，难免会有幻化成妖的人间祸害混杂其中。那一男一女，便是寄居在洞天山修炼的妖物。他们口中的师傅，乃是这洞天山的山妖姬旦，前世因放纵□□触犯了天条，被贬下凡沦落为妖。王母对他仁慈，保留了他前世的记忆，就连法力也只废除了一半，只要他潜心修炼，成仙之时指日可期。可偏偏这姬旦做神仙时，便对天上的一切心生厌倦，几番偷下凡尘，兀自以为人间才有十足的生的趣味。由于性喜深居简出，便在山上的小妖中选了几个有慧根的收为徒弟，占山为王，日子倒过得逍遥自在，更加把修炼成仙的事业抛之脑后了。那幺儿是他收的最后一个徒弟，本身为蛇，当天受了重伤，记忆全失，姬旦懒得取名，索性叫他幺儿。这时，他便在林子里飞来飞去，直跟着杨一昭他们捡那最偏僻的路走，心里想着“他们今儿怎么走得这么远？回不来可如何是好”，渐渐地就飞出了洞天山。眼见他们越来越远，心一横变作了真身，在草地里梭的穿将去了。
　　“再往前走，咱们就该回不去了。”杨一昭答道：“不碍，人都说老马识途，今儿不正可以一试吗？”张暻昀苦笑：“马儿在你手上也是受苦。”“无甚，咱们多喂它吃点新鲜草就是了。”张暻昀见天色已晚，便提出打道回府。两个人缓行着，让马儿替人识路。只是天完全黑了下来，他们依然还在这山谷里转悠。“奇了，明明来的时候只有一条路，为何像是突然变了多条路出来似的。”张暻昀见他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山间的地形本就复杂，可能是入了某个官道上用来对付土匪的障眼法，迷了马儿的眼了罢。”杨一昭也笑：“亏你还笑得出来，咱们今儿可能得在这儿过夜了。”张暻昀道：“有什么法子，跟你这呆子在一起，总会摊上点事儿来的，只是......”“只是什么？”张暻昀叹了声气道：“只是明儿父亲问起来，我若如实禀报，不知他信我不信......”“若是姨父不信，你叫我去给你作证罢。”张暻昀苦笑：“只怕，他会怀疑是咱俩串好了词的。”杨一昭叹气道：“你将来当了官，也会变得如此多疑么？”张暻昀叫苦不迭：“这是哪儿的话，怎么好端端扯到我身上来了。”幺儿在背地里只听见他们在交谈，隔得远听不真切，只知道眼前送他们回去是急，可他若是变作妖身，在这荒郊野岭，恐怕会引起怀疑，叫他扯谎，他做不来。一路都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杨一昭二人生了堆火，真真打算在此地过夜。幺儿远远看见他俩背后的山丘上，三四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好不骇人，心说“不好”，来不及细想就冲了出去。张暻昀先看见前面沙地上的那只巨蟒，叫了声“有蛇”，蹭的站了起来。幺儿立着半截身子，显然被这充满恐惧的一声叫喊吓呆了，还没能想出法子应对这突然的变化，杨一昭就眼疾手快地从火堆里抽出跟粗树枝，对着那只大蛇狠狠扔去，幺儿对这一着未加防范，虽躲得快，后背依然被烧着了一大块。那蛇妖吃痛，霎时露出了妖的本性，箭一般的冲了上去，三两下把个杨一昭缠紧了，瞪着眼睛，嘶嘶地吐着舌信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杨二少爷跌坐在地，只闭眼觉死期将近。幺儿近距离地看着他，这才猛然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由得羞愧万分，悔不当初，却不提防张暻昀救人心切，举着火把朝它烧来，又一吃痛，忙松开了杨一昭，弹到五米开外。可怜那条小蛇，明明好心救人，却被烧得遍体焦臭。
　　“那蛇被你烧得惨，咱们最好能够结果了它，为人间除害。”杨一昭定了定神，对张暻昀说道。幺儿听见了他的话，心下凉了一大截，情急之中心生一计，嗖的攀上杨一昭的身躯，一口咬下了他颈上的玉佩，然后转身便走。杨一昭果然上马欲追，可刚上马，又迟疑住了。见过蛇吃人咬人，没见过蛇打家劫舍，实在让他哭笑不得。张暻昀也跨上马：“一昭，这蛇好生奇怪，像是故意想让咱去追它。”杨一昭勒着马的缰绳，让它在原地徘徊：“我觉得也是，且看它还有没有下文。”幺儿见两人并没有追来，好不一阵气馁，想要一走了之，却又割舍不下，只好原路返了回去。见到两人都坐在马上，幺儿远远地直起半截身子，眼巴巴的望着他们，口里叼着那块美玉。
　　杨一昭开口问道：“蛇兄可是通人性的？”蛇妖点点头。张暻昀问道：“你可是想让我们去追你？”他又点头。杨一昭又问：“你可是知道回相府的路？”幺儿猛点头，感动得都快哭了。“那就有劳蛇兄带路。”杨一昭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道。张暻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时幺儿已经高高兴兴地窜出去十米远。杨一昭打马去追，张暻昀大笑着跟在杨一昭身后。不一会儿，蛇妖便把他们带到了山谷口，它停下来，身上的伤口剧烈地疼痛一阵。杨一昭认出此地，见那条蛇停下了，于是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作揖道：“不知蛇兄好意，刚刚多有得罪，还请蛇兄谅解，我二人实在惭愧。”幺儿立在哪里，顿时把身上的痛忘得一干二净。知他在道别，梭子一般的穿到杨一昭脚边，轻轻缠着杨一昭的两只脚踝绕了一个圈，又梭子般的穿进一旁的杂草丛里，再也看不见了。杨一昭站在原地笑道：“好通人性的蛇，今儿可真算是一次奇遇了！”可怜那幺儿，变作了真身，法力全无，好端端被火烧了两回，只怕变回人身时，也得落下难看的疤痕。
　　却说幺儿当晚送走张杨二人后，变回了人身，就近在一处洞穴里运功疗伤。洞穴里突然响起一个人声：“蛇妖，你可知你刚刚送走的是何人？”他回头一看，见是一名白须老者，身着道袍，半躺在穴壁上，不知是不是师傅要找的那人，便与他言语周旋道：“不知道，道人可知否？”道士闻言说：“不知道？那为何舍了性命也要救他们？”幺儿反驳道：“听你说的！我虽功力有限，可被火烧两下也不至于死，哪里就舍了性命！”道士哈哈大笑道：“小妖莫要嘴硬，看你对那人的情縤，为了他，恐怕舍去性命也愿意罢。”幺儿懒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岔开话题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是道人，我就住在这里。”幺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我师傅要找的人？”“贫道不才，正是。”幺儿正色道：“我不知道师傅找你所谓何事，但是既然让我见着你了，你就得跟我走！”道士哈哈大笑道：“你看我现在这样，还走得了么？”小妖这才发现道袍里的人身已是形销骨立，宛如一把枯骨上顶着一颗尚能开口说话的头颅，那样子实在好生骇人。“你快死了？”道士反而笑了：“是啊，要是你没来，我可能今晚就死了。”幺儿见他笑，问他：“你这人好生奇怪，说自己的死就像说一件平平常常的事情一样，你知不知道人死了就一切都没了？你难道不怕死？”
　　道士“嗳呀”了一声，恨不能捶胸顿足说道：“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你师傅追问了我一生，就是想让我承认我怕死，现在你也拿这事来烦我，临死前还不能让我有片刻清净。”幺儿问道：“师傅找你，难道就是要你承认你怕死？”道士“啊”了一声，算是一种肯定。“我不信。为何？”道士闻说道：“你师傅上天入地，仙妖二界，生活了上千年，他其实早已厌倦。可是，他依然放不下一件事，你可知道是什么？”幺儿猜到了，却不答，等着道士自己往下说。“是性命。”道士说道，“他以为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性命重要。所以他不愿修仙，也定要做妖。他活着时感受不到真正的趣味，一旦想到死，又恐惧死后的未知。这般求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求死不愿作真正意义上的死，让你师傅很受折磨。所以他想从我这寻求解答，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怕死。可是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怕死，所以一生都被你师傅纠缠，现在终于要死了，才不想被你师傅瞧见，又跑来问东问西。你听明白了么？”
　　幺儿愣了一下，拍掌笑道：“听明白了！你本可以得道成仙，却甘愿为人，生老病死，我说的对么？”道士哈哈大笑：“你这小妖，果然有慧根！怪不得你师傅疼你！”话音未落，旋即听见幺儿笑道：“你这老头儿也有趣极了！呆这儿别动，我马上回来。”说着就出了洞口。一刻钟后，道士见那小妖拎着一只烤熟了的山鸡，用衣服包着许多野果子，笑面盈盈地回来了。幺儿把果子扔到地上，又撕下一只鸡腿递到那道士嘴边：“张嘴，把它吃了！你现在还不能死。”那道士白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蛇妖拍着他的背说道：“你这人的想法好生奇怪，但是却让我受益匪浅，你若是死了，谁还能给我说这些话呀？”道士有几十天没吃东西了，看着眼前那只烤鸡腿，馋得吞口水，说一声“罢了”，接过就吃，也不管嘴里还剩几颗牙。幺儿笑嘻嘻的看着他：“别急，这还有呢。”道士猛点头，一股人生在世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幺儿又道：“好吃吗？”道士见他盯着自己，一脸天真，忙点头说道：“好吃好吃，好吃极了。”恨不能告诉他有多好吃。幺儿闻言笑道：“那你还想不想死了？”说话时，那老道士塞了满嘴的鸡肉，突然地就定在那里了，缓缓转动一双深凹下去的灰色眼睛，刚一看见那张笑盈盈的脸，便气的白眼一翻，手上的鸡腿掉到了地上，吓得幺儿忙去救命。那道士活过来之后愤愤不平地骂道：“中计了！中计了！这哪里是妖，分明是精！”他腾地坐起来，也不管幺儿听不听得见，兀自皱眉道：“怎么回事儿？我好像真的不想死了。”蛇妖闻言拍掌大笑：“是了！老道士，我不会逼你去见师父的，你好好活着罢，不要一心寻死。死亡不是自会到来么？”当晚，蛇妖就陪着那老道士睡下了。
　　原来，这道士便是十六年前在杨一昭的白日宴上出现过的那位。夜里，他知自己将死，便托梦给那蛇妖。梦中说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今最后一日，能得君如此款待，老朽已觉死而无憾。你救下的那位公子，乃是京城首富杨开令家的二少爷，他日后必定还会有大灾大难，大悲大喜。吾去也。”说完，就腾云驾雾的去了。幺儿梦中惊醒，却发现身边的道人断气已久，再也回天乏术，便不等天亮，就在洞里刨了个坑，把那具形销骨立的尸体埋了。心里攒下了好多疑问，不知那老道士说不想死了，到底是真是假。若是发自真心，上天又叫他昨晚死，那自己岂不是害了他？蛇妖怔怔的看着隆起的土丘发呆，一直到日近正午才起身离去。
　　却说杨一昭回到家中，洗漱完正待睡下，换衣服的时候，云因问起颈上的玉怎的不见了，他这才想起这事来。一言难尽，况且说出来她们也不一定信，只好敷衍道：“兴许是掉在哪儿了。”云因不信，这带在脖子上的东西能掉？只可能是他自己摘下来的。想了半天又忍不住说道：“云因多嘴了，二爷别不喜欢。二爷在外面千万仔细一点，赏人东西别赏随身的，有些事情给老爷知道了，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杨一昭知道她的意思，也不争辩，说道“下次一定多加注意”，便上床睡下了。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