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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富之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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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大富之家(1)
后来根据工作程序的要求,管星野让张云礼再次叙述一遍犯罪的过程。不知道是之前侦查阶段被提问过太多次,还是张云礼在心中反复回忆过太多次,她全然不需要任何提示或者插话,非常清晰而缓慢地将6月28日那晚的情况再次向管星野完整地叙述了一次。在说这些情况的时候,张云礼的眼光既没有低向地面,也没有回应管星野的注视,只是空洞地望向管星野身后的白墙。
既然被告人如此配合,额外的问话也就显得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第一次提讯就这样结束了。
出乎管星野的意料,在看守进来给张云礼戴手铐的时候,她忽然把头转向管星野说:“管检察官,我还是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请您请您一定亲自见一下我的丈夫,告诉他我不想范一臣再做我的律师。范一臣对海外项目风控很在行,他需要继续为公司出力,而不是我。拜托了!”
从看守所回院的路上,管星野开车,晓飞在副驾上长吁短叹:“哎,管姐,你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么高雅的一个女人,竟然会动手杀人!更了不得的是这种见过世面的样子,杀了人还这么平静,真是……”
管星野没有接话,她一直在思考最后张云礼拜托她去做的那件事。真的是因为不方便由范一臣自己来转达这句话吗?范一臣作为他家的心腹旧臣,去做更重要的工作这种理由没什么值得介怀啊?那么,到底要不要去见孟佰成传这句话呢?
回到院里,管星野依例向李头汇报了提讯的工作情况。当说到最后张云礼那个有点奇怪的拜托事项后,李头也有点沉默起来。
“她除此之外,没说别的?”
“没有,对了李处,由于张云礼供述6月28日那晚是先陪她婆婆吃了晚饭,才开车到的王丽丽家,侦查的时候公安并没有给孟佰成的母亲做笔录,我们是否应该把这个工作补上?”
“这个确实应该,虽然有供述,但是画出那天张云礼的行踪也还是很有必要的。你问问公安为什么当时这个工作没有做,如果确实缺失了,你和老太太那边联系一下,补个证言吧!”李处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样,你就以要找老太太做证的名义和孟佰成那边联系一下,毕竟那个老太太年纪不小了,还是问清楚健康情况再补证言较好,省的有什么意外的麻烦。在这个过程中你最好私下告诉孟佰成张云礼要换律师的事情,看看他什么意思,我们再说。”
“嗯,我明白了。”
“星野,我必须再提醒你,这个案子一定要慎重,目前证据的情况还算完善,尽量以不再扩大不必要的影响下完成审查起诉工作,明白吗?”李头儿严肃的目光从眼镜片后面紧紧射向管星野。不知道为什么,管星野觉得,从看守所回来那种莫名的感觉更深了。
一回到座位,晓飞同志就又扑到管星野面前:“姐,刚才范一臣又打电话来要求跟您约时间见面。”
“嗯,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管星野揉揉头发,无奈地说:“他的要求回头再定时间,先给我找孟佰成的电话。”
“证言里面肯定是有,不过我怀疑那个不是他私人电话。”
“为什么?”
“拜托,姐,福布斯大富翁诶,这种人一般电话都是秘书给拿着吧?”
“秘书?有关系吗?打那个电话,告诉对方,我们是张云礼的公诉人,明天让孟佰成务必跟我们见面。”
“哇!霸气侧漏!好的Madam!”晓飞嘻嘻哈哈了几句,去打电话了。
还没有两分钟,管星野就接到了晓飞的回复:“姐,对方说可以,不过孟佰成因为心脏出了问题,正在P大附属医院住院,实在没办法来检察院了。他秘书说孟总请求咱们不要穿制服,明天上午十点在病房见面。”
P大附属医院对管星野来说一点也不陌生,因为这家医院以强大的心脏外科和神经功能外科闻名全国,管若文的帕金森病一直就是在这里治疗。管星野也因此在医院的门诊挂号大厅外和很多求医者、号贩子一起,熬过了春夏寒暑的不少半夜和凌晨时光,对于从大门哪个角度可以更好更快在清早医院开始放号那一刻钻进挂号大厅更是了如指掌。也可能因为来得太多了,也可能因为情感投射,总之她讨厌医院,因为这里简直是人生痛苦的集散地,充斥了太多病痛、生离死别、贫困和嘈杂肮脏。
但当她和晓飞穿过门诊楼,按约定来到位于医院最幽静地带的国际医疗部,她才明白,虽然病痛对每个人是一样的,但是金钱却可以让一些人大大减少这些痛苦。这个所谓的国际医疗部里面其实全部是豪华病房,内部装修虽然依然走医院特有的蓝白、绿白等淡雅配色路线,但显然档次更接近高档宾馆。这应该是医院用来接收“优质病人”的一个重要的创收来源。
孟佰成所住的病房位于顶楼,是一间里外各有五十多平米的大套房,外面的套间摆着标准的三件套大沙发、液晶电视、冰箱空调等更是应有尽有,地上还铺着清爽的蓝白花色地毯。带路的护工只打开房间门就离开了,管星野和晓飞还在打量间,就见里间迎出来一个人。
“管检察官吧?您好,我是孟星宇。”
管星野抬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京城NO.5号公子,但好像与八卦里富二代的样子有点不同。站在对面的孟星宇个子很高,一双长腿上套着一条看起来超级舒服的灰白色休闲西裤,蓝色板鞋,上身是一件蓝黑色短袖圆领衫,是初夏干净清爽的打扮。虽然有点逆光,仍然看得出他有很像他母亲张云礼的白皮肤,鼻梁还算挺直。但是与他母亲不同,他很英气的剑眉下却长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加上遗传自他父亲的有点圆润的国字脸和线条明显的下巴,让他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在坚强和柔软的之间的奇怪矛盾感。
他向管星野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右手,微微笑了一下,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管检幸会,很抱歉需要麻烦你们跑一趟。”
管星野收回目光,稍微用力回握了一下那只大手:“哪里,这是我们的工作。”是的,她一直不喜欢常规女士和男士握手时那种虚虚一扣的感觉,好像是出于礼貌,但让人没有交流的动力和热情了。但孟星宇的握手,简短却带着点力度,让人感觉受到尊重又有礼貌,管星野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富二代扭转了之前花花公子的认识。
“请进里间,抱歉父亲的身体现在还没办法离开病房。”
被带进里间的时候,一个跟孟星宇差不多高的男士正从椅子上站起来:“爸,那我先回去了,那些事情我会安排,您放心。”即使那个人不冲病床上的孟佰成叫父亲,外人一望也能看出他和孟星宇是兄弟。他们有一样的面部轮廓、肤色和眉毛,甚至发际线都十分相似。但这个男人在大夏天还严谨地穿着藏蓝色的三件套西装,戴一副无框眼镜,他回过身冲管星野礼貌地微笑的时候,管星野发现,他的眼睛和孟星宇不一样,他有着一双和张云礼一模一样的眼睛,一笑就自动眯成月牙形。不过,即便如此,谁都看得出,这双笑眼里面其实没带任何感情。
“管检察官,幸会,我是张云礼的大儿子孟凡宇,还请您对我母亲多费心!”
“我会的,昨天我还去看守所见到她,她的精神状态还好。”
听到这话,孟凡宇明显顿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放弃了,同样伸出右手:“那就拜托您了,等这件事情过去再容我向您致谢。我还有事,你们谈。”这个握手,同样简洁而有力。管凡宇的眼睛这次睁大了,郑重地看了管星野一眼。又冲孟星宇点点头说:“那麻烦你。”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贵价房的病床也比普通的宽大不少,病床两边摆满了各种监控仪器,病床上躺着的正是那个在地产王国叱咤风云的博远世纪董事长孟佰成。只那么一看,管星野就知道孟佰成没有撒谎,他确实病了。明显孟佰成的脸色很差,整个人感觉也比网络上的照片里苍老了不少,胸口和胳膊上带着不同的监控仪器。管星野记得他应该和张云礼同岁,但显然他现在的状态还没有在看守所呆了好几个月的张云礼看起来好。但当他坐得更高一点,略抬起头与管星野平视后,他那头著名的桀骜不驯的头发,以及他双眼中流露出专注而有点阴沉的目光,仍然可以清晰地让人感受到这头“灰毛狮王”昔日的神采。
“爸,这是母亲案件的负责人,管检察官。”孟星宇走到床边,低下头轻声对孟佰成介绍着。
孟佰成示意他把病床再摇起来一些,然后费力地想伸出手来。
“孟先生,您不用客气,还请躺好就行。今天我们来主要有两件事。特别是张云礼请我向您转达一句话。”
听到自己太太的名字,管星野看见这位昔日叱咤风云的男人,他的眼角开始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