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的引力》黄易

6、证据2 6. 证据

　　6. 证据2
　　“先看报告，列出问题再阅卷”，这是管星野作为公诉人逐渐形成的工作方法。她很少先看卷，而是在审阅和分析侦查机关终结报告和起诉意见书的基础上，列出案件要点和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再根据这些工作线索，带着问题去全面审查证据。而张云礼这个案子的要点和问题都是什么呢？经过大脑一番梳理加工，管星野打开电脑，开始创建这个案子的阅卷记录。
　　通常，一个已出现的刑事犯罪可以成案，即最终达到法院可以做出判决的标准，最重要的几个要点和写作新闻并没有什么主要不同。一般需要完备最基本的几要素：who, when, where, what 。而这个“what”当然是指犯罪嫌疑人的行为符合刑法对相关罪名的规定，具有法律上的可归责性。除此之外，很多刑事案件特别是故意犯罪案件还会格外关注一个要素“why”，即涉嫌犯罪行为发生的原因，这个因素既可以进一步印证犯罪问题，还可能因为被害人的过错等因素，使得犯罪嫌疑人最终获得量刑上的酌定减轻处理。
　　从报告内容来看，张云礼涉嫌故意杀人案“who”、“when”、“where”、“why”这几项要素基本清楚，但“what”要素内容却存在疑问：为什么张云礼杀人后会离开现场达五个小时之久？离开现场到自首间的这五个小时，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卷宗中公安机关的物证检验鉴定机构对被害人张丽丽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可以明确证实，被害人张丽丽“枕部颅骨凹陷性骨折，存在骨折线截断现象，属被金属钝器多次击打枕部，导致对应部位皮下出血，颅骨凹陷性骨折，形成重度颅脑损伤，最终导致死亡”，“根据现场气温及被害人尸温、尸僵情况判断，被害人死亡时间应在晚七点至九点之间”。
　　现场勘验记录和照片记录了侦查人员首次进入案发现场的情况。被害人张丽丽独自居住在佰成国际12号楼23层A的一座快三百平米的复式公寓里，大楼是2014年底才盖好的，非常新，从公寓楼的外观和内部设施来看，这应该是北市最高档的房子之一。该楼全是大户型，一层只有两户，而案发当晚恰巧居住在对门B室的一家人出国度假，并不在家。
　　从照片和公安现场勘验绘制平面图可以看出，被害人张丽丽头朝门向俯卧在房间门厅的玄关处，一只手向前，对向的腿部呈现一种想要蹬爬的紧张感，看起来好像挣扎着在往前爬行。她还穿着很正式的暗色西服裙，脸趴在地上，半长的头发散落两边，几乎把脸部全部遮了起来。因为头发也是黑色的缘故，后脑被击打处的血液看起来并不十分明显，只是显得那一部分的头发湿湿的，加之玄关处的地毯也是暗色的，所以流出的血液只在头部周边的地毯上留下了一圈深色的痕迹。她一只脚上穿着拖鞋，另一只脚上的拖鞋则甩在离尸体较远的地方。整个现场除了仍在地上的花瓶和甩在一边的拖鞋外，没有出现厮打、发生争执的痕迹，如果没有那具尸体，仍然看起来整洁而安静。玄关处放置花瓶的桌子上方仍然亮着一小排射灯，打在原本放置花瓶的位置，只是这灯光，让那个桌子格外显得空荡荡的。
　　法医的尸体鉴定照片看起来却残酷得多，张丽丽的头发被法医全部剃掉，后脑枕部的创口多达四五处，创口边缘可见明显的挫伤带，血肉模糊，看起来让人想吐，就是管星野这种曾经见过不少法医鉴定报告和照片的人也仍然觉得难受。但除了后脑枕部这几处创伤外，张丽丽仅在额角有一点皮下出血，这应该是她被打倒在地时额头碰触地面形成的。除此之外，张丽丽的身体和头部没有其他损伤。
　　虽然法医拍的照片由于在射灯的照射下死者那种灰败的特征会更为明显，看起来有些恐怖。但这却无损已经被剃掉了全部头发，面孔惨白的死者张丽丽的原有的清秀和美丽。可以看出，她有一双浓黑且带些英气，十分整齐有型的眉毛，眼睛应该很大，鹅蛋脸型，皮肤非常细腻白皙，想来在生前有一张鲜活充满个性的脸孔。她的身材不错，大约有1米68左右，骨肉匀婷，特别是腿部非常修长健美。
　　与此同时，管星野翻开了卷宗中装订的犯罪嫌疑人照片。张云礼举着打印了自己姓名的牌子，站在作为参照的身高墙贴前，面色平静地留下了自己成为犯罪嫌疑人后的第一张照片。照片里这个女人虽然已经55岁了，但面部和身材都算得上保养得宜，与之前在网络上管星野看到的几年前那张照片并没有很明显的变化。张云礼身形清瘦，皮肤舒展细腻，整体看来仍像四十多岁。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配上挺直的鼻子和轻蹙起来的柳叶眉，虽然拍照时肯定已经被侦查机关进行了较长时间的调查，略显疲惫，但她从身体里散发出的成熟气度和眼眸中的深沉依然透过照片逼真地反映出来，一望而知是位高雅且极有气度的女人。
　　她的形象和在另一个卷宗中出现的已经死亡的张丽丽的照片相比，属于成熟高贵女性的魅力与那种年轻女性特有的健美和青春感，虽然对照强烈，但真的只能说各有千秋。更何况，张丽丽毕竟已经死亡，她曾经美丽的大眼睛紧紧的闭着，还有那发灰没有血色的皮肤，在管星野眼中，真的没有张云礼那种高贵美丽的吸引力。
　　在现场勘验报告里公安机关详细地画出了整个房子的平面图，并对所有房间的具体情况拍摄照片，提取了对案件侦查具有重要意义的物证。张丽丽居住的A室是一个宽敞的复式公寓，内饰豪华却色泽典雅、低调，应该很符合孟佰成这类人物的审美品位。张丽丽的卧室和衣帽间内四处放置着各种名牌提包衣饰，甚至还有不少高档首饰，孟佰成的男性衣物用品也不鲜见，可见孟佰成对张丽丽的宠爱和两人的热络程度。除了玄关外，所有房间都整齐明亮，家具摆放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外人侵入或者翻检的痕迹。
　　而那个重要杀人工具——金属花瓶，经过公安机关的检验鉴定，可以认定就是杀害张丽丽的物品。由于花瓶由黄铜镀金制作，上面布满了精致的金属雕花，因此除了上面沾染的血迹外，对张丽丽头部的打击并没有对花瓶造成明显的损伤。花瓶应该买来就摆放在那里了，因此从公安拍摄的花瓶细部的照片看来，可以发现花瓶底部有一个很大的凹陷，那是为了制作出花瓶美丽的底座而特地加工出来的，这个凹陷进去的部位还存有明显的胶带痕迹，估计可能以前底部贴了如价签之类的东西，后来又被人直接撕扯了下来。
　　所以，真的是因为这种夺夫之恨才让张云礼起意杀人吗？这种激情操纵理智后的结果，导致她迷乱困惑，所以才抛下张丽丽的尸体，独自离开吗？而张云礼的供述里好像对这些问题一一做出了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