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的引力》黄易

5、证据 5. 证据

　　5. 证据
　　这份侦查终结报告足有四十页A4纸，详细列明了不利于犯罪嫌疑人张云礼的各种证据和这些证明所证明的案件事实的有关情况。
　　首先是证人证言部分：
　　张云礼与被害人王丽丽发生几次争执的见证人证言，多名博远世纪工作人员都证实听到或见到过张云礼叫王丽丽到其办公室谈话，并发生一定程度的争执；
　　张云礼丈夫，也就是富豪孟佰成的证言中多次承认其与王丽丽存在情人关系且2014年初就已被张云礼知晓，张云礼多次要求其和王丽丽断绝关系；但由于王丽丽的纠缠两人未结束这种情人关系，直至案发；
　　还有王丽丽从孟佰成处获得各种物质好处的相关证据，特别是王丽丽哥哥王帆在证言中证明其依靠妹妹与孟佰成的关系，在博远世纪谋得一份年薪二十多万的“闲差”，妹妹王丽丽陆续从孟佰成处获得了佰成国际的房子一套，价值近百万元的礼物和“零花钱”。
　　还有诸如张云礼到中区派出所自首的接警记录、王丽丽在博远世纪的任职情况、个人资产情况，张云礼的电话记录，张云礼在杀人案发生当天在王丽丽居住小区内出入的摄像头记录情况等各类证据的汇总和分析：
　　7月28日案发当日，佰成国际小区入口处的监控视频拍到张云礼于晚7点四十五分左右步行进入小区。但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影像并不清晰，通过截屏照片只能模糊地看出她的身形打扮，脸部并不怎么清晰。张云礼当天半长的头发披在肩膀上，走路速度应该较快，看起来衣袂翩然。张云礼在口供中自己对此的解释是她没有办理过该小区的停车证和车库入门卡，因此无法开车进入地下车库，只能把车停在了小区外对面的马路边上，然后步行进入。又因为和王丽丽约的见面时间是八点，她怕迟到因此走的很着急。
　　同样，张云礼离开小区也是通过这个大门出入，这次监控的影像也拍摄得较为清楚，大约在当晚十点二十分左右，她步行离开，这次显然她走得并不快，所以摄像头拍到了一张清晰的脸部侧影。照片里她穿着深蓝色或者黑色的连衣裙，拎着提包，头发却是已经扎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公安物证鉴定部门的对金属花瓶上提取到的指纹比对后出具的鉴定意见，与其他证据一起，将犯罪嫌疑人直接锁定为张云礼。公安机关在犯罪现场勘验后直接将张云礼作为杀人工具，当场弃置在王丽丽家中玄关地面的金属花瓶送交了物证鉴定部门。经指纹提取和比对，花瓶上只提取到了孟佰成、王丽丽和张云礼三人的完整指纹。特别是花瓶颈口处提取到多枚孟佰成和张云礼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及小指的新鲜、清晰指纹。此外，现场提取的毛发和衣物纤维，经提取当晚张云礼的衣物进行比对后，在王丽丽的居所玄关处提取到了张云礼掉落的头发和挂蹭在玄关放置那个花瓶的桌子角上的衣物纤维。
　　孟佰成的证言中说这尊金属花瓶是中国著名工艺大师所做的高级工艺品，是其在今年春拍中拍得，后应王丽丽要求送给她的新居乔迁礼物，并可以提供当时购买的相关记录和票据等。他解释说自己当时以256万的价格拍得这个花瓶，其实本来他的收藏集中在油画和中国传统水墨画领域，但由于花瓶上面用大师级别工艺掐丝烧制的复杂珐琅云纹让他想到太太名字里面的“云”字，觉得很有意义又非常高贵，因此想作为五十六岁的生日礼物送给张云礼的，但最终还是奈不过王丽丽的死缠烂打，把花瓶放到了她这个房子里。由于喜欢，他自己也多次把花瓶拿起来赏玩，因此上面留着指纹也并不奇怪。这件礼物本来想作为惊喜，因此张云礼之前并未加过这个花瓶。
　　但我国法律明确规定，仅凭口供不能定罪，因此尽管张云礼本人自首到案后始终稳定地供认自己杀了王丽丽的事实，但公安机关还是周全缜密地展开侦查，特别着重对王丽丽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全面的排查。作为一个大学毕业就进入博远世纪财务部工作的年轻女孩，王丽丽看来真的是个简单清白的女孩儿，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明显的矛盾和冲突。她朋友不多，主要的几个朋友都是女性，主要是她大学同宿舍的同学和财务部的同事，但她们的关系也仅限于周末逛街吃饭。除了财务部的两个女同事最近通过公司八卦开始对她和孟佰成的事情有所察觉外，其他朋友对此都是一无所知。王丽丽应该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低调有些心机的姑娘，没有一个朋友从王丽丽的嘴里听说过关于孟佰成的一星半点讯息，她们只是感觉到近两年王丽丽突然消费层次和生活水平猛地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从而猜测她可能是发了财或者交了特别有钱的男朋友。但在王丽丽被杀前的一两个月，王丽丽和这帮“闺蜜”并没有什么联络。因此，从公安的调查笔录里可以看出，每个人对她被杀都表现得十分震惊。
　　而这个简单低调的姑娘有个最大的软肋就是她哥哥王帆，王丽丽出生于一个贫穷的小城镇，父母早年都已去世，她多年都是和哥哥相依为命。但王帆踏上社会较王丽丽为早，没有读过大学，通过王丽丽的关系进入博远世纪下面的子公司工作以前干的都是卖苦力的不定期工作。但王帆进入博远世纪后，工作情况的风评并不算好，加上后来张云礼在公司和王丽丽的一些争执，使得孟佰成和王丽丽的关系的流言蜚语开始在公司传播起来。而6月28日案发那天，王帆晚上还在公司宿舍和一帮朋友打麻将，一晚上都没有出门，直至被公司通知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情况是6月28日，孟佰成和博远世纪的法律事务部负责人范一臣一起到过被害人王丽丽居住的佰成国际。从公安调取的佰成国际地下车库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孟佰成和范一臣在6月28日当日下午两点左右先后自行驾车来到了佰成国际小区地下车库。因为佰成国际小区是人车分流管理，所有机动车只能通过地下车库进入小区。孟佰成当天开了一辆黑色奔驰suv，而范一臣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轿车。两人将车都停在了该小区地下二层车库的C区，那里有电梯直通佰成国际业主俱乐部。孟佰成和范一臣对此的解释是因为佰成国际那时候在进行三期项目施工开发，当日他俩与施工方负责人约好，到现场就三期项目增容和绿地项目调整的问题进行商讨，并进一步谈一下工程费结算的问题。那时候通过博远世纪的多方努力，佰成国际三期项目终于拿到了增加项目容积的批文，急需赶紧进行施工设计调整。这涉及到可以一下多加盖出三十五套公寓，以佰成国际的售卖价，相当于可以增加近4亿的销售营收，因此孟佰成比较重视，决定亲自跑一趟确定好后续事宜。而且当时博远世纪的总经理和总工程师因为孟佰成的出现，也都参加了当时的现场会。
　　大约五点左右这个临时发起的会议结束，但孟佰成并没有直接驾车离开，而是和范一臣俩人又信步走到三期工地，看了现场情况，继续谈了一会儿近期公司的工作问题。从这些证据和证言中，管星野已经可以看出范一臣在这个企业还有孟佰成心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了，他应该算是孟佰成最亲近的心腹之一。范一臣在证言中说那天之所以谈了很久是因为他知道孟佰成打算过几天带王丽丽出国旅行，他正在让手下人帮助王丽丽办理美国签证。而孟佰成和王丽丽的关系，他很早就已经知道。他猜测，孟佰成是借此次机会准备把王丽丽弄到美国去，不让她再出现在张云礼面前，以更好安抚张云礼的情绪。
　　到了六点的时候，地下车库的监控拍到范一臣的沃尔沃离开了小区，但孟佰成的suv仍然停在那里。对此孟佰成和范一臣的都解释说是因为孟佰成突然想起公司还有几份明天需要发出报批的文件没有审核签字，因此他需要再回公司处理。而当时孟佰成感觉血压又上来了，头晕不舒服，因此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坐了范一臣的车一起又去了公司一趟。由于两人都住在自己公司开发的御城佳苑别墅，因此忙完工作，大约八点半的时候，范一臣赶紧又把犯了高血压的孟佰成送回家休息，直到后来张云礼回家发生了那件事。而这期间无论是佰成国际还是公司还是御城佳苑的监控都拍到了范一臣沃尔沃轿车的影像，可以一定程度证实两人的说法。
　　被害人王丽丽居住的12号楼属于佰成国际二期的新楼盘，楼内电梯监控虽然已经安装完毕，但只可以实时监控，录像存档系统尚未调试完毕，投入使用。因此当晚进入12号楼的人员情况无法进行查找，当晚小区中控室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发现12号楼出现过什么异常情况。但公安机关在核实每个人证言情况和综合全案证据后，排除了范一臣和孟佰成的作案嫌疑。因为除了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两人当晚到过王丽丽住所外，王丽丽房间内却可以找到多处张云礼出现的间接证据。加之张云礼的自首和之后一直稳定的口供，这个案件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存在出现其他杀害王丽丽嫌疑人的可能。
　　大致看完案卷，管星野也有这种感觉，虽然这件事社会轰动，好像包含豪门爱恨情仇等各种元素，其实根本上仍然是个情杀案，比那些社会新闻里出现的“正妻勇斗小三”的情况，也就是多了正妻对失去经济和社会地位因素的恐惧，以及这位太太使用了比通常女人“扯头发、乱踢”更为极端也更为残酷的方法——杀人。